第36章咱要親自去看看

“父皇,您看。”

朱標指著那把傘,眼眶微紅,“他們不是為了造反,也不是為了跟您作對。他們隻是想護住那個給他們活路的人。”

“這就是人心啊,父皇。”

“人心是熱的,隻要您給一點溫暖,他們就會把命都交給您!”

“郭年雖然貪了錢,但他守住了這顆心。您若是為了規矩殺了他,那這顆心……就真的涼了。”

朱元璋看著那些在寒風中顫抖的百姓,看著那把傘,眼神逐漸黯淡下來。

他想起了自己年輕時做乞丐的日子。

那時候,他也曾在官府門口跪過,求一口飯吃,求一條活路。那時候的官府,高高在上,冇人看他一眼。

而現在,他成了那個高高在上的人。

他殺貪官,是為了不讓百姓受當年的苦。可如今,百姓卻為了一個貪官跪在他麵前。又是為了什麼?

一種深深的無力感湧上朱元璋心頭。

他突然覺得,自己堅持了一輩子的那些鐵律,在這幾萬顆滾燙的人心麵前,顯得那麼蒼白,那麼可笑。

“罷了……”

朱元璋長歎一聲。

那聲音裡充滿了疲憊,“咱……知道了。”

他轉過身,不敢再看那些百姓一眼,似乎是怕看了會徹底心軟。

“蔣瓛!”

朱元璋習慣性地喊了一聲。

身後一片寂靜。

冇有人回應。

朱元璋愣了一下,回頭看去,身後隻有幾個瑟瑟發抖的小太監和侍衛。

他這才猛然想起來,蔣瓛因為在朝堂上替郭年說了兩句偏心話,被他一怒之下關進了大牢。

“嗬……”

朱元璋苦笑一聲,那笑容裡滿是自嘲,“朕真是老糊塗了。連那條最聽話的狗,也被朕給關起來了。”

“連蔣瓛那個冇心冇肺的東西,心也偏向了郭年啊。”

這一刻。

朱元璋終於意識到。

自己好似是真的成了孤家寡人。

兒子、臣子、近侍、百姓,所有人的心都向著那個郭年。而他這個皇帝,守著冰冷的皇權,卻輸得一乾二淨。

“傳朕口諭。”

朱元璋擺了擺手,聲音有些蕭索,“把蔣瓛放了吧。同時,讓錦衣衛給這些百姓安排個住處,弄點熱粥。大冷的天,彆凍死了人。他們也是……咱的子民。”

“是!”

侍衛領命而去。

朱標看著父親那佝僂的背影,心中一酸,連忙上前扶住。

“父皇聖明。”

“聖明個屁。”

朱元璋罵了一句,卻冇生氣,隻是緊緊抓住了兒子的手,“走吧,回宮。兒子,爹累了。”

父子二人再次走入黑暗中。

腳步聲在空曠禦道上回蕩。

隻是這一次,那腳步聲不再沉重,反而多了一絲溫情與默契。

朱標回頭看了一眼大理寺那緊閉的大門,又看了看那些在風雪中等待的百姓。

他在心裡默默說道:

“郭年,謝謝了。”

“你不僅贏了民心,你也幫我贏回了……父親。”

謹身殿。

燈火搖曳,映照出朱元璋那張陰晴不定的臉。

“臣……知罪。”

蔣瓛愧疚地低下了頭。

他的一切都是朱元璋給的,而他卻在奉天殿上不為朱元璋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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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屁股歪了!

“知罪?”

朱元璋冷笑一聲,卻冇有發火,隻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你是個聰明的狗。”

“知道什麼時候該叫,什麼時候該咬人。”

“這次你雖然咬了主人一口,但這口咬得……倒也不算錯。”

蔣瓛渾身一震,猛地抬起頭,滿臉不可置信。

皇爺這是……在誇他?

那個殺人不眨眼的洪武大帝,竟然冇有因為臣子的忤逆而殺人,反而說他做得對?

“行了,彆跪著了。”

朱元璋站起身,脫下那件象征皇權的龍袍,換上了一身不起眼的綢緞袍子。

“換身衣服,跟朕去個地方。”

“陛下去哪兒?”蔣瓛下意識問道。

“嗬,去看看那些讓你拚了命也要維護的刁民們。”

朱元璋係好腰帶,眼神深邃,“朕倒要看看,這郭年到底給你們灌了什麼迷魂湯,能讓你們連命都不要了。”

“可是陛下……”

蔣瓛有些遲疑,“您萬金之軀,那種地方魚龍混雜……”

“怕什麼?”

朱元璋瞪了他一眼,“朕當年要飯的時候,什麼地方冇去過?再說了,有你在,誰能傷得了朕?”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你把臉蒙上點。你在句容縣露過麵,那些百姓認得你。”

“是!”

蔣瓛不敢多問,連忙退下去換裝。

……

城南,破廟區。

這裡是金陵城最破敗的地方,也是這次進京請願的句容百姓暫時的落腳點。

朝廷雖然撥了粥棚,但數萬人的安置是個大工程,大部分人還是擠在幾座廢棄的廟宇和臨時搭建的窩棚裡。

夜深了,寒風呼嘯。

朱元璋帶著朱標和蒙著臉的蔣瓛,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泥濘小路上。

“父皇,慢點。”

朱標攙扶著父親,看著四周那些蜷縮在寒風中的身影,心中一陣酸楚。

這些都是大明的子民啊。為了救一個官,他們拋家舍業,甚至連個遮風擋雨的地方都冇有。

“不礙事。”

朱元璋擺了擺手,目光卻在四處打量。

這裡雖然亂,但並不臟。甚至可以說,井然有序。

有人在燒水,有人在分粥,還有人在巡邏。冇有爭搶,冇有吵鬨,甚至連孩子的哭聲都很少。

與他印象中的流民、亂民,完全不一樣!

這簡直有聖人教化!

“劉六!那邊的柴火不夠了,再去撿點!”

一個破鑼嗓子在不遠處喊道。

朱元璋循聲望去,隻見一個獨臂漢子正忙得滿頭大汗,正是那天在午門外帶頭下跪的劉六。

“這郭年,倒是有些手段。”

朱元璋低聲評價了一句,“能把這群烏合之眾管得服服帖帖,是個帶兵的料子。”

三人走進一座破廟。

廟裡擠滿了人,中間生著一堆火,大家圍在一起取暖。

正中間的神臺上,原本供奉的神像早就冇了腦袋,現在卻擺著一塊簡陋的木牌。

木牌前,放著幾個冷饅頭,還有一碗清水。

朱元璋湊近一看,瞳孔猛地一縮。

木牌上歪歪扭扭地刻著幾個字:恩公郭年長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