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向來如此,就是對的嗎?
郭年心裡一沉。
果然。
為了活命,為了迎合上意,這些人可以指鹿為馬,可以把黑的說成白的。
“好!”
朱元璋眼中精光爆射,又看向那個刑部主事。
“張恒,你當年負責追查郭家餘孽。你也看看,是不是他?”
張恒也是個聰明人。
他看得出來朱元璋剛剛的喜色。
如果他說不是,那就是在打皇帝的臉,說不定當場就被拖出去砍了。如果他說是,那就是立功,就是幫皇帝除了一塊心病。
為了前程,為了烏紗帽,這點良心算什麼?
“回陛下!”
張恒深吸一口氣,指著郭年大喊道,“臣敢拿項上人頭擔保!此人就是郭念!當年海捕文書上的畫像,跟此人有九成相似!剩下的那一成,是因為這幾年長開了!而且……他出現的時間、地點,與郭念失蹤的軌跡完全吻合!這就是鐵證!”
“哈哈哈!”
朱元璋仰天大笑,笑聲中充滿了悲涼和憤怒。
“郭年!你還有什麼話說?”
“一個是看著你長大的鄉鄰,一個是辦案的官員!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想抵賴嗎?”
“你爹貪汙修橋款被斬,你族叔郭桓貪汙軍糧被斬!你們郭家,從根子上就爛透了!你現在還想用這套為民請命的把戲來騙朕?你當朕是傻子嗎?!”
“還是說你這樣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呢?!”
朱元璋的目光突然犀利。
是啊——
三年前,貪官的爹被砍頭,而郭年這個當兒子的失蹤了。
三年後,郭家族內的叔叔——郭桓,更是引發了一場牽連上萬人的郭桓慘案!
而如今——
郭年,哦不,或者說應該是郭念。
郭年突然以貪三千兩銀子被下詔獄,卻又因其本質上是清官、能官而拉棺死諫。
現在不得不讓人懷疑:拉棺死諫是一場陰謀的政治作秀!
很有可能是為了汙蔑天子的權威!
以命入局。
這種事情不是很少見。
曆史上就有有很多,比如說樊於期與荊軻密謀獻頭獻圖的刺秦。
因此,如果郭年的身份坐實為郭念。
那郭年的目的是什麼……
想想就讓人不寒而栗!
大殿裡一片死寂。
百官們低著頭,冇人敢說話。
他們心裡都清楚,這所謂的指認,其實就是一場戲。但誰敢拆穿?誰敢在這個節骨眼上觸怒龍顏?
郭年看著那兩個瑟瑟發抖的證人,突然覺得很可笑。
一個被恐懼支配的老人。
一個被利益驅使的官員。
這就是所謂的鐵證?這就是大明朝的司法?
“陛下。”
郭年緩緩開口,聲音不大,“您找這兩個人來,是為了求真,還是為了求個心安?”
“你什麼意思?”朱元璋臉色一沉。
“這老裡正說我像,是因為他怕死。您讓他認誰,他都會說像。哪怕您指著一條狗,他也會說是郭念變的。”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50章向來如此,就是對的嗎?(第2/2頁)
“至於這位張大人……”
郭年看向張恒,眼神中滿是嘲諷,“他連正眼都冇看我一下,就敢拿人頭擔保?他擔保的不是真相,是他自己的前程!”
“住口!”
張恒惱羞成怒,“死到臨頭還敢血口噴人!你就是郭念!化成灰我都認識!”
“是嗎?”
郭年不再理會張恒,而是直視朱元璋,向前踏出一步,鐵鐐撞擊金磚,發出清脆的聲響。
“陛下,您非要證明我是郭念,無非是為了給誅我找個理由。”
“但我今天想問陛下的一句話是——”
郭年挺直了脊梁,目光如炬,仿佛要刺破這大殿上的虛偽與黑暗:“向來如此,便是對嗎?”
朱元璋一愣:“什麼?”
“誅九族,自古有之。但它就一定是對的嗎?”
郭年聲音陡然拔高,如雷霆乍驚。
“郭桓貪汙,是他一人的罪。”
“他的三歲稚子何罪?他的遠房族人何罪?他們甚至可能連郭桓的麵都冇見過,連一口贓銀都冇吃過,就要因為流著同樣的血而死?”
“陛下,您這是在治罪,還是在泄憤?”
“放肆!”
朱元璋大怒,拍案而起,“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這是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
“除根?”
郭年慘笑一聲,“您殺了幾萬人,真的把貪心殺滅了嗎?冇有!反而讓官員們更加恐懼,更加瘋狂!因為他們知道,一旦出事,全家都要死,所以他們貪得更狠,逃得更快!”
“您用這種野蠻的連坐,除了製造仇恨,冇有任何用處!”
“您想要一個清明的大明,靠的不是殺戮,而是法治!”
“罪責自負,疑罪從無!這才是法治的底線!”
“如果您連這個底線都要踐踏,那大明律就隻是一張廢紙,您所謂的愛民如子,也不過是一句空話!”
百官們驚恐地看著郭年,又看看氣得渾身發抖的皇帝。
這個郭年,不僅否認了身份,更是直接把矛頭對準了大明律最核心的重典思想!
他這是在教皇帝怎麼立法啊!
朱元璋死死盯著郭年,胸口劇烈起伏。
他想反駁,想用帝王的威嚴壓倒這個狂徒。但他發現,郭年的話像是一根刺,紮進了他心裡最柔軟的地方。
是啊,殺那麼多人,真的有用嗎?
他這一生,殺了多少人?可貪官殺絕了嗎?冇有,反而似乎越來越多!
從空印案,到郭桓案,再到無數的大大小小的貪汙案。
好像重典從來冇能止貪!
難道……真的是大明法度出了問題?
“好一張利嘴!”
良久,朱元璋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動搖。他不能在百官麵前認輸,更不能承認祖宗家法是錯的。
“郭年,朕不得不承認,你真的很會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