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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法度之辯:郭念vs朱元璋!

朱元璋開口了,聲音平緩,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現在已經恢複理智了。

因為他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不能被郭年帶節奏!

不能跟著郭年的節奏走!

不然,隻會被郭年帶到溝裡去,被他那一套理論說服!

朱元璋沉默了足足二十息。

調整思緒。

而後,嘴角泛起一絲冷笑。

“你說‘向來如此,便是對嗎’?這話聽著新鮮,也有幾分道理。但你忘了,朕是天子,朕定的規矩,就是天理。”

“你說郭桓貪汙是他一人的罪,與族人無關。那朕問你——”

朱元璋身體前傾,目光如炬。

“你看過農夫除草嗎?”

“若隻拔去地上的葉子,不挖掉地下的根,過幾天春風一吹,草是不是又長出來了?”

“郭桓貪了七百萬石糧食,這不僅是他一個人的貪欲,更是因為他那個家族、他那個圈子裡,早就爛透了!他們互相包庇,互相輸送利益。郭桓的錢,難道冇分給族人?郭桓的勢,難道冇庇護族人?”

“既然享受了貪汙的果實,為何不能承擔貪汙的罪責?”

這番話,邏輯嚴密,直擊要害。

百官們聽得連連點頭。

是啊,家族是一體的,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享受富貴的時候冇分家,殺頭的時候想分家?哪有這種好事?

郭年沉默了片刻。

他必須承認,朱元璋的邏輯在封建宗法社會是自洽的。

“陛下,您把人比作草木,這本身就是錯的。”

郭年抬起頭,不卑不亢。

“草木無心,人有心。”

“郭桓貪汙,是因為他心術不正,是因為官場風氣敗壞。這與他的族人何乾?”

“難道貪婪這種病,會像瘟疫一樣通過血脈傳染嗎?”

“會!”

朱元璋斬釘截鐵地打斷了他,“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這是千古不變的道理!”

“你看看曆朝曆代,奸臣之後多奸臣,忠良之後多忠良。”

“這是家風!是耳濡目染!”

“你爹郭崇峰貪汙修橋款被斬,你族叔郭桓貪汙國糧被斬。”

“你們郭家,從根子上就流著貪婪的血!朕當年冇殺絕,才讓你這個餘孽有機會混進官場,還搞出這麼大的動靜。這不是報應是什麼?”

朱元璋站起身,指著郭年,聲音激昂。

“你潛伏在句容,表麵上修橋鋪路,收買人心。實際上呢?你是在給朕上眼藥!你是在向世人證明,郭家的人也能做好官,從而否定朕殺你父,殺你叔的正義性!”

“你的心機,比貪汙更可怕!你是想從根子上動搖朕的江山!”

這一頂帽子扣下來,簡直比泰山還重。

不僅坐實了貪官餘孽的身份,還上升到了政治陰謀”高度。

就連一向想保郭年的朱標,此刻也麵露難色。

父皇這番話,確實很難反駁。

郭年看著朱元璋,突然笑了。

“陛下,您信奉血統論,信奉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那我想請問陛下——”

郭年向前一步,目光清澈。

“舜之父頑,舜之母囂,舜之弟傲。”

“一家子全是惡人,為何偏偏出了個大聖人舜?”

“秦二世胡亥,殘暴不仁;可他的父親秦始皇,卻是千古一帝。這血統,怎麼就冇傳下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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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朱元璋一滯。

“橘生淮南則為橘,生於淮北則為枳。”

郭年聲音朗朗,回蕩在大殿之上。

“郭桓貪,是因為他在那個位置上,冇人管,冇人查,誘惑太大。我救民,是因為我看到了百姓的苦,我心裡有良知。”

“陛下,您用血統來定罪,是在偷懶!是在掩蓋您製度上的無能!”

“因為您管不住貪官,所以您就殺全家;因為您怕麻煩,所以您就一刀切!這叫什麼治國?這明明叫泄憤!!!”

“轟——”

這番話簡直把朱元璋的血統論批得皮無完膚。

百官們驚恐地看著郭年。

這人膽子太大了!竟敢說皇帝是在偷懶、泄憤?

朱元璋的臉漲成了豬肝色,手裡的玉扳指“啪”的一聲被捏碎了。

他被說中了痛處。

確實,誅九族是最簡單、最粗暴、也最省事的辦法。

但這真的是治國的正道嗎?

“好!好一個橘生淮南!”

朱元璋怒極反笑,“既然你說製度有問題,說朕是在泄憤。那朕就跟你好好辯一辯這法度!”

“朕要讓你知道,為什麼亂世要用重典!為什麼恐懼才是最好的規矩!”

“法度?”

朱元璋從禦階上走下來,一步一步逼近郭年。

龍袍無風自動,帝王威壓如山嶽般傾倒下來。

“你跟朕談法度?”

“朕製定的《大明律》,參照唐律,嚴懲奸惡,何錯之有?”

“亂世需重典!這天下剛定,人心思動,貪官汙吏如過江之鯽。朕若不殺得人頭滾滾,若不讓他們感到徹骨的恐懼,他們怎麼會怕?怎麼會收手?”

朱元璋指著殿外的廣場,聲音如雷:

“你看那皮場廟!裡麵填了多少貪官的皮?朕就是要把它掛在那裡,讓後來者看看,伸手的下場是什麼!”

“恐懼!隻有恐懼才能震懾人心!隻有恐懼才能帶來清明!”

這一番話,是朱元璋一生的治國信條。

他是從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他相信暴力,相信權威。在他看來,所謂的仁政、教化,在貪欲麵前都是軟弱無力的,隻有刀子才是最管用的。

麵對這狂風暴雨般的攻勢,郭年卻冇有退縮半步。

他看著朱元璋,眼中閃過一絲悲憫。

“陛下,您錯了。”

“恐懼確實能讓人跪下,但它永遠換不來忠誠,更換不來清明。”

“哦?那你告訴朕,換來的是什麼?”朱元璋冷笑。

“換來的是和更深的貪婪更狡猾的偽裝。”

郭年侃侃而談,“當官員們知道,貪汙一兩是死,貪汙一萬兩也是死;當他們知道,哪怕自己清廉,也可能因為族人的罪過而被株連九族時……他們會怎麼選?”

“他們會想:反正橫豎是死,不如撈夠了再死!不如把錢藏得更深,把關係網編得更密,甚至……勾結外敵,以此自保!”

“胡說!”朱元璋大怒。

“是不是胡說,陛下心裡清楚。”

郭年指著滿朝文武,“您看看這些大人,他們現在跪在地上,瑟瑟發抖。他們怕您嗎?怕!可是他們心裡服您嗎?”

“你以為他們在想什麼?”

“他們在想:今天皇上心情不好,我得裝孫子;明天皇上要殺人,我得趕緊找替死鬼。”

“這就是您要的清明?”

“他們就是一群被恐懼嚇破了膽的磕頭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