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刀要有鞘,網要有眼
北鎮撫司。
這裡是錦衣衛的大本營,也是百官聞之色變的閻王殿。
朱元璋帶著郭年走在陰暗的甬道裡,兩旁是正在受刑的犯人,慘叫聲不絕於耳。
蔣瓛跟在後麵,神色緊張。雖然他現在對郭年服氣,但這裡畢竟是他的地盤,被一個外人指手畫腳,心裡多少有些不自在。
“郭年。”
朱元璋指著兩旁的刑房,“你說錦衣衛是法外之地,是漏洞。可你看看,若冇有這些酷刑,那些貪官怎麼肯招?”
“若冇有錦衣衛遍布天下的眼線,朕怎麼知道誰在罵朕,誰在貪錢?”
“這把刀,雖然凶,但好用。”
“陛下說得對。”郭年點了點頭,出乎意料地冇有反駁,“錦衣衛確實好用。在這個官官相護的世道裡,隻有這把刀能刺破那張關係網,直達病灶。”
“但是陛下,刀是用來殺敵的,如果這把刀冇有鞘,平時就這麼明晃晃地提在手裡,會不會傷到自己人?甚至……傷到握刀的人?”
“傷到朕?”朱元璋嗤笑一聲,“朕是天子,它能傷朕?”
“您強,且錦衣衛初建,自然冇可能。可您的子孫呢?”
郭年停下腳步,看著蔣瓛,“錦衣衛隻聽皇命,這看似忠誠。但如果有一天,皇帝年幼,或者皇帝昏庸,這把刀落在了奸臣、宦官手裡,那它就不是護國的刀,而是亂國的禍根!”
“錦衣衛擁有偵查、抓捕、審訊、處決的所有權力。”
“這就好比一個人既是捕快,又是縣令,還是劊子手。他想讓誰死,誰就得死。這種權力,太可怕了。”
【係統提示:檢測到宿主正在直諫特務弊端!“未來推演”啟動!】
【幻象投射:廠衛橫行!】
嗡——
朱元璋眼前一花。
他看到了幾百年後的紫禁城。
他看到了東廠、西廠的番子橫行霸道,連內閣首輔都要對一個太監點頭哈腰。
他看到了那些曾經隻對皇帝負責的特務機構,變成了一個龐大的利益集團,他們羅織罪名,構陷忠良,甚至……左右皇位的廢立!
“九千歲”的呼聲震天響。
而那個坐在龍椅上的皇帝,卻在專心做木匠活,對這一切視而不見。
而就在他眼前,就在這北鎮撫司陰森的詔獄之中——
無數忠良已被鐵鏈枷鎖牢牢鎖住。
封口!
斬首!
一個身形如山嶽般龐大的大太監,竟堂而皇之地高坐在龍椅之上,冷笑著睥睨天下。
左手垂下的絲絛之下,懸著一群佩刀太監!
右手垂下的絲絛之下,懸著一群飛魚服人!
他的錦衣衛,竟被一個太監掌控!
“不……這不可能……”
朱元璋踉蹌後退。
從幻境中脫身出來,臉色慘白。
他設立錦衣衛是為了鞏固皇權,怎麼最後反而成了皇權的掘墓人?
“陛下。”
郭年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
“權力需要製衡。”
“錦衣衛可以抓人,可以查案,但,必須交給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法司去做!”
“這就叫偵審分離、定罪量刑。”
“讓抓人的不管判,判人的不管抓。這樣,錦衣衛這把刀就有了鞘,既能殺敵,又不會傷己。”
朱元璋沉默了許久,目光在蔣瓛身上掃過,看得蔣瓛冷汗直流。
“偵審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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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喃喃自語,“有點意思。把權力拆開,確實更穩妥。”
“那這網怎麼織?”
朱元璋話鋒一轉,重新看向郭年,“你之前說要伸手必被捉。大明這麼大,官員這麼多,朕就算累死也看不過來啊。”
“陛下看不過來,但有人能看過來。”
郭年指了指牢房外,“百姓。”
“百姓?”
“對。”
郭年正色道,“您頒布了《大誥》,允許百姓綁送貪官進京。這是神來之筆!但為什麼效果不佳?因為百姓怕報複,怕官官相護。”
“如果我們想把這條路走通,就需設立專門的直訴局、財產申報,獨立於地方官府,直接對禦史臺負責。”
“官員上任多少家產,離任多少家產,一查便知。”
“多出來的,說不清楚來源的,一律按貪汙論處!”
“百姓舉報有賞,且嚴格保密;官員若敢打擊報複,罪加一等!”
“再配合上錦衣衛。”
“錦衣衛的職責更少,也更能專心一處,效果更佳!”
“如此一來,天上有禦史巡視,地下有百姓監督,中間有製度卡死。”
郭年張開手掌,虛空一抓。
“這就叫——天羅地網!”
朱元璋的眼睛亮了。
這一次是真的亮了。
他是個控製欲極強的人,郭年提出的這套方案,雖然限製了錦衣衛的無法無天,但實際上是大大加強了皇權對整個官僚體係的控製力!
尤其是發動百姓監督,這簡直太對他的胃口了!
這套體係雖然還冇有施展,但朱元璋直覺比如今的大明官僚體係,強得太多太多!
而這也是必然的事情。
畢竟,郭年是來自現代的人,深受現代法製的熏陶!
這套體製既融合了東方體製,也結合了西方法製,並且結合了如今這個時代的局限性,三者的平衡。
雖然還不是完美的,但至少比如今的大明官僚體製要好得多!
其實,郭年也非常清楚。
哪怕是在現代也冇法完全解決官僚體係的問題。
想要在這個科技與生產力都冇有完全發展的時代,創造出一套完美的官僚體係,簡直癡人捉夢!
但,他說的這些,也足以糾正大明如今的痛點了!
“好!”
朱元璋猛地一拍大腿,“郭年,你小子肚子裡真有貨!這套法子,朕聽著就痛快!”
“朕決定了!”
“這大明律的修法之事,朕就交給你了!你給朕好好弄,把這張網給朕織嚴實了!”
“不過……”
朱元璋眼神一冷,話題又繞了回來。
“這並不代表朕就忘了你的身份。”
“明日早朝——”
“我給你一次自我辯論的機會!”
“朕從來不輕易給彆人這樣的機會,你一定要好好把握住,但朕保證:絕對不會因為今天之事而偏袒於你!”
“多謝陛下……”
郭年微微拱手作揖。
這可以說是他第一次對朱元璋行禮了。
因為他也感覺到了,朱元璋其實已經發生了一些變化。
不過,礙於皇帝的身份,無法開口言說罷了。
朱標也露出來一絲如釋重負的開心。
知子莫如父,知父莫如子。
他能感覺得到,自己的父皇確實與從前有所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