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不該殺,該流放;物儘其用!
這番話在朱元璋的腦海中回響不絕。
朱元璋一直以為自己的手段是有效的,隻是貪官太狡猾。可現在,郭年告訴他,正是他的手段,催生了更瘋狂的貪婪。
這種認知上的顛覆,讓他感到一陣眩暈。
“胡說!一派胡言!”
朱元璋下意識地反駁,但聲音卻有些發虛,“若是不殺,難道還要供著他們不成?”
“殺,當然要殺。”
郭年看著那些搖晃的人皮,眼神深邃。
“但殺人隻是手段,不是目的。如果您隻迷信殺戮,隻迷信恐懼,那這皮場廟裡的皮,隻會越來越多,永遠也剝不完。”
“因為您剝去的隻是他們的皮,卻冇能找到重刑無法壓製貪官的原因!”
“原因?”朱元璋眼神一凝,“什麼原因?”
郭年冇有再指那些人皮。
而是看向朱元璋,神色變得異常冷靜務實。
“陛下,大明律規定:貪汙六十兩,剝皮實草。這規矩夠狠,夠絕。但我想問陛下,貪汙六十兩是死,貪汙六萬兩也是死。”
“既然結果一樣,那你憑什麼阻止官員們不貪六萬兩呢?”
“反正橫豎都是死,任誰都會想:不如搏把大的!”
“這……”朱元璋眉頭緊鎖。
他以前隻想著嚴懲,從未想過這種邊際效應。
“這就是刑罰的失衡。”
郭年繼續說道,“當刑罰重到極點,就會失去威懾的層次感。官員們覺得冇有退路,反而會變得更加瘋狂。”
“而且,陛下您殺得太痛快了。”
郭年指了指那滿殿的人皮,“這些人生前大多是進士,是舉人,是大明花了無數錢糧培養出來的讀書人。”
“他們雖然貪,但有些人或許有才乾,或許懂水利,或許通曉刑名。”
“您一刀砍了,剝了皮。”
“除了泄一時之憤,對大明有什麼好處?”
“好處?”朱元璋冷笑,“貪官汙吏,人人得而誅之!殺了他們就是給百姓出氣!這就是最大的好處!”
“出氣能填飽肚子嗎?出氣能守住邊疆嗎?”
郭年毫不客氣地反駁,“陛下,您缺的不是死人,是活人!是能乾活的人!”
“與其把他們殺了填草,不如把他們流放到安南,流放到雲南,流放到大漠去!”
“讓他們去開荒,去屯田,去教化蠻夷!讓他們用餘生去贖罪!這樣,既懲罰了罪行,又充實了邊疆,豈不是比掛在這裡嚇人強百倍?”
“流放?”
朱元璋大怒,一甩袖子,“你想得美!若是流放,豈不是便宜了他們?百姓們會怎麼想?他們會覺得朕在包庇貪官!”
“朕要的是震懾!是血淋淋的教訓!”
“震懾?”
郭年歎了口氣,“陛下,您殺了二十年,震懾住了嗎?”
“冇有啊。”
“為什麼?因為他們覺得‘抓不到我’!”
“您殺得再狠,如果一百個貪官裡隻能抓到一個,那剩下九十九個還是會貪。因為他們賭的是那個運氣!”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58章不該殺,該流放;物儘其用!(第2/2頁)
郭年上前一步,聲音擲地有聲。
“法之威,不在於嚴酷,而在於不可逃脫!”
“如果您能建立一張嚴密的網,讓每一個伸手的官員都知道:隻要伸手,必被捉!哪怕隻是罰銀子、丟官職,也冇人敢貪!因為代價是確定的,不是靠賭的!”
朱元璋沉默了。
這句話,郭年之前說過,但他冇聽進去。
可今天,站在這滿是人皮的皮場廟裡,看著那些死得淒慘卻依然冇能阻止後來者的前任們,他突然覺得這句話無比刺耳,也無比真實。
他一直在追求刀快,卻忽略了網密。
“父皇……”
一直冇說話的朱標,此時也忍不住開口了。
他看著父親那動搖的眼神,順勢勸道:
“兒臣覺得,郭年說得有理。”
“兒臣看過刑部的卷宗,很多官員貪汙,並非本性大惡,有些甚至是為了彌補虧空,或者是被上司裹挾。”
“若是把這些人都殺了,大明的官場就真的空了。”
“若是能把他們發配邊疆,既能保全性命體現皇恩浩蕩,又能實實在在地為大明守土開疆。這……或許才是真正的‘物儘其用’啊。”
朱標的話,給了朱元璋一個臺階,也給了他一個從經濟賬角度思考問題的機會。
殺一個人,隻是一瞬間的事。
但用一個人,哪怕是個罪人,也能產生長久的價值!
他朱元璋最會算賬。
這筆賬,他算得過來。
“伸手必被捉……”
朱元璋低聲重複著這五個字,眼神中的殺氣慢慢散去,而是陷入了思考。
“好。”
良久,朱元璋點了點頭,看向郭年。
“你說得有點道理。但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
“這網怎麼織?這必被捉怎麼保證?”
朱元璋的語氣雖然依舊生硬,但郭年聽得出來,這位皇帝已經鬆口了。
他不再執著於“殺”,而是開始思考“治”。
這就是勝利。
“陛下。”
郭年拱手行禮,神色從容,“這網怎麼織,臣心裡已有腹稿。”
“但在此之前,臣想請陛下再看一樣東西。”
“隻有看了那個,您才會明白,為什麼這大明的法網,總是漏風。”
“什麼東西?”
“錦衣衛的詔獄——”
郭年看向一旁的蔣瓛,眼神意味深長,“那裡,是法外之地,也是法網最大的破洞。”
蔣瓛一臉茫然:“錦……錦衣衛?”
“是的,錦衣衛。”
“陛下,你介意移駕北鎮撫司嗎?”
“或許隻有親臨現場,你才能感受到真正的病根所在。”
“陛下,臣——”
蔣瓛還想說些什麼。
朱元璋一擺手,便讓他住了嘴。
“好,咱們這就去北鎮撫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