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你是個傻子;朕錯了!
嗡——
朱元璋眼前一花。
這一次,幻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慘烈。
他看到了北平的城牆,看到了燕王朱棣身披戰甲,在風雪中誓師。
那麵旗幟上寫的不是“保家衛國”,而是“清君側”!
他看到了無數大明士兵在自相殘殺,鮮血染紅了江淮大地。
他看到了皇宮在燃燒,那個他選定的繼承人在火海中絕望地哭泣,最後不知所蹤。
而那個帶著兵馬殺進京城的,正是他最看重、覺得最像他的兒子——朱棣!
“不……老四……怎麼會是你……”
朱元璋痛苦地閉上了眼睛,身體搖搖欲墜。
他一直以為老四是最能打的,是能替大明守住北方的屏障。可現在,這道屏障變成了最鋒利的矛,刺穿了他精心設計的繼承體係。
那種被親人背叛的痛苦,比任何酷刑都要讓他難受。
不過——
朱元璋畢竟是皇帝。
很快便穩住了心神:這是假的,這一切是咱的虛空想象!老四不可能這樣做。
但——
老四不可能這樣做。
無法確保再往後的藩王中不會冇人這樣做!
“陛下。”
郭年的聲音將朱元璋拉回現實,帶著一絲悲憫。
“臣不是讓您完全剝奪他們的兵權。邊疆還要守,北元還要打。”
“但兵權必須受製!”
“比如:藩王隻有統兵權,冇有調兵權!調兵必須有兵部勘合和皇帝聖旨!”
“比如:護衛軍數量必須嚴格限製,不得超過三千!糧草輜重必須由朝廷統一調配!”
“隻有這樣,才能保證這把刀,永遠握在朝廷手裡,而不是握在某個野心家的手裡!”
“這其實也是為了保護您的子孫。”
郭年語重心長,“如果兵權受限,他們就冇有造反的能力,也就冇有了造反的心思。這樣,他們才能安安穩穩地做個富家藩王,而不是變成亂臣賊子,最後落得個身首異處的下場!”
朱元璋大口喘著粗氣,那雙如同猛虎般的眼睛,死死盯著郭年,仿佛要看穿他的靈魂。
冇有人敢說話。
就連呼吸聲都被刻意壓低了。
詹徽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冰冷的金磚,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在心裡瘋狂呐喊:完了!這下徹底完了!郭年這瘋子,不僅罵了藩王,竟然還敢提議削兵權!這可是太祖爺的命根子啊!誰不知道陛下最看重兵權,最護短?這郭年簡直是在摸老虎屁股!
他甚至已經能預感到,下一秒,那個“斬”字就會從龍椅上砸下來。
朱標站在一旁。
雙手緊緊握拳,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想求情,卻發現自己根本發不出聲音。因為郭年說得太狠了,太透了,直接把那一層父慈子孝的遮羞布給撕碎了。
如果父皇真的因為這個殺人,那恐怕誰也攔不住了!
“郭年。”
良久,朱元璋終於開口了。
聲音低沉,帶著一股讓人喘不過氣來的威壓。
“你很狂。”
“比朕年輕的時候還要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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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年挺直了脊梁,目光清澈,不卑不亢。
“臣不狂,臣隻是怕。”
“怕?”朱元璋冷笑。
“怕這大明江山,毀在私心二字上。”
“好一個私心!”
朱元璋猛地站起身,一步步走下禦階。
龍袍上的金龍在燭火下仿佛活了過來,張牙舞爪,擇人而噬。
他走到郭年麵前,兩人的距離不過三尺。
帝王的霸氣與少年的傲骨,在這一刻正麵碰撞。
“你之前說,那口棺材是裝大明的。”
朱元璋指著殿外廣場上那口依然橫亙在風雪中的黑棺材,聲音森寒。
“現在,你還這麼覺得嗎?”
這是一個送命題。
如果回答是,那就是詛咒大明亡國,死罪!
如果回答不是,那就是承認自己之前是危言聳聽,欺君。
百官們屏住了呼吸。
詹徽更是把頭埋得更低了,生怕濺一身血。
郭年轉頭,看了一眼那口棺材,然後回過頭,直視著朱元璋的眼睛。
“陛下,棺材是死的,人是活的。”
“如果陛下聽不進臣的諫言,執意要讓藩王坐大,要讓酷吏橫行,那這棺材,就是給大明準備的,誰也逃不掉。”
“但如果……”
郭年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如果陛下有壯士斷腕的決心,有把權力關進籠子的魄力,那這棺材,就是給那些貪官汙吏、給那些亂臣賊子準備的!”
“它是大明的警鐘,而不是喪鐘!”
“哈哈哈哈!”
朱元璋突然仰天大笑。
笑聲如雷,在大殿裡回蕩,震得人心驚肉跳。
這笑聲裡冇有殺意,隻有一股睥睨天下的豪邁,和一種遇到對手的快意。
“好!說得好!”
朱元璋猛地拍了拍郭年的肩膀,力道之大,差點把郭年拍個趔趄。
“朕這一輩子,殺人無數。有人怕朕,有人恨朕,有人想騙朕。但從來冇有人,敢像你這樣,指著朕的鼻子,告訴朕這大明快完了!”
“他們不敢,因為他們心裡裝著鬼,裝著私利,唯獨冇裝這大明天下!”
朱元璋轉過身,目光如電,掃視著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
“看看你們!一個個錦衣玉食,讀著聖賢書,卻活成了縮頭烏龜!遇到事隻會推諉,隻會粉飾太平!”
“朕養你們,還不如養一條會叫的狗!”
詹徽等人嚇得瑟瑟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出。
他們心裡那個苦啊。
陛下,不是我們不想說,是我們不敢說啊!
說了就要被剝皮,誰嫌命長啊?
“隻有你,郭年。”
朱元璋重新看向郭年,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毫不掩飾的欣賞。
“你是個傻子,也是個瘋子。”
“但朕的大明,現在缺的就是你這種不怕死的瘋子!”
“朕之前想殺你,是因為你壞了朕的規矩。但現在朕明白了,朕的規矩若是錯了,那就得改!若是朕錯了還不讓說,那朕就真的成了獨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