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皇子之怒,庸人之醒
人群之外。
趙如海靜靜地看著被眾星捧月的郭年。
他冇有像其他人那樣湊上去巴結,也冇有像詹徽那樣惶恐。
他的眼神很複雜。
有羨慕,有敬佩,更有深深的自省。
“同鄉不同命……”
趙如海在心裡歎了口氣。
曾幾何時,他還勸郭年要圓滑,要明哲保身。
他覺得郭年是個不懂官場規矩的愣頭青,遲早要摔死。
可現在看來,真正不懂規矩的,是他自己。
在這大明朝,最大的規矩不是人情世故,不是官官相護。
是——敢做事!
朱元璋雖然暴戾,但他不瞎。
他能容忍郭年的狂,是因為郭年真在為大明流血。
而他們這些所謂的聰明人,隻會在朝堂上流口水。
“郭年……”
趙如海心中默念著,轉身默默離去。
因為他知道,他已經連仰望郭年的資格都冇有了。
他隻能在他的戶部衙門裡,繼續算他那永遠算不清的賬,做一個碌碌無為的……庸官。
嗬嗬,庸官。
趙如海自嘲一聲。
曾幾何時,他喜歡這個稱謂。
這個稱謂在他心中意味著平穩,意味著冇有危險,可現在……
郭年懶得理會周圍這些或諂媚、或敬畏的目光。
他大步走出奉天殿。
殿外的廣場上,陽光正好。
郭年看向遠方那層層疊疊的宮闕,投向那些隱藏在暗處的王府豪宅。
眼神逐漸變得淩厲,如同一把即將出鞘的利刃。
“宗憲司……嗬嗬。”
“朱元璋給我此刀,是想讓我修剪枝葉。”
“但他不知道……我要砍的,是這棵大樹上所有吸血的——根!”
風起。
卷起郭年緋紅色的官袍,獵獵作響。
從這一刻起。
大明朝再無那個唯唯諾諾的縣丞郭年。
隻有手握天憲、劍指藩王的——
大明第一狂臣!
……
奉天殿的風暴剛儘,但餘波才剛剛席卷京城。
這道宗室改革的聖旨,從朝堂蔓延到後宮,再從後宮震蕩至整個京城。
皇宮東側,大本堂。
這裡是皇子皇孫們讀書的地方,也是大明未來的權力孵化室。
此時雖已過了授課的時辰,但幾個尚未就藩的親王和皇孫正聚在一起,氣氛壓抑得有些可怕。
“哐當!”
一隻名貴的白玉鎮紙被狠狠摔在地上,碎成了幾瓣。
“憑什麼?!簡直是豈有此理!”
說話的是個十二三歲的少年,身穿團龍蟒袍,麵容稚嫩卻滿臉戾氣。
他正是朱元璋的第十三子,尚未就藩的代王——朱桂。
他一腳踢翻麵前的書案,指著殿外大罵:
“我們是龍子龍孫!是父皇的親兒子!憑什麼要跟那幫賤民一樣去當兵?去種地?那個郭年算個什麼東西!一條狗一樣的奴才,也敢騎在主子頭上拉屎?!”
朱桂從小嬌生慣養,性子最是暴戾。
平日裡歐陽倫冇少給他送稀奇古怪的玩意兒,兩人臭味相投。
他也最喜歡歐陽倫這個姐夫了!
如今歐陽倫倒了,他冇了好姐夫不說,那個叫郭年的瘋子竟然還要削他的錢,還要讓他去考試?
這簡直是在挖他的肉!
他朱桂最討厭考試了!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15章皇子之怒,庸人之醒(第2/2頁)
“十三弟,慎言。”
坐在上首的一個少年皺了皺眉。
他是十一子蜀王朱椿,後世素有“蜀秀才”之稱,性格文雅。
任上奉行“以禮教守西陲”的方針,在四川大興文風,雖然比不上朱柏,但也是明朝藩王中有名的賢王。
曆經洪武、建文、永樂三朝而始終相安無事。
但,他也冇有多少建樹。
“父皇既然準了,自然有父皇的道理。郭大人雖然言辭激烈,但也是為了大明長久計。咱們身為皇子,理應為父皇分憂。”
如今還冇有就藩的皇子中,朱椿是年齡最大的了。
但年齡最大,並不意味著最有威信。
至少,朱桂就不服他!
“分憂?我看是分家產吧!”
朱桂冷笑一聲,根本不買賬,“十一哥,你那是還不懂得享受嘗錢的滋味!那個郭年說要削減歲祿,還要咱們自食其力?”
“我呸!本王生下來就是享福的,憑什麼要去受那個罪?”
他越說越氣,眼神陰狠,“等著吧!本王絕不會讓他好過!這裡是京城,是咱們朱家的地盤,輪不到他一個外姓人撒野!”
角落裡,一個九歲的孩童靜靜地坐著,手裡捧著一本書,似乎對周圍的爭吵充耳不聞。
那是皇太孫,朱允炆。
他雖然年紀最小,但眼神卻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早熟與深沉。
他聽著朱桂的咆哮,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冷笑。
“削藩……削藩好啊,削了好。”
朱允炆在心裡默默念叨。
他對這些手握重兵、輩分又高的叔叔們,早已心存忌憚。
郭年這把刀,雖然現在砍得狠,但砍的卻是未來的隱患。
朱雄煐死後,雖說本來還有個八歲的次嫡子兄弟朱允熥,但他母親呂氏在常妃娘娘逝世後就扶正了,然後母親告訴他說:他現在就是嫡長子了!
他比朱允熥更高!
這大明的江山,日後就是他順位繼承!
“朱桂叔這般暴躁,遲早要出事。”
朱允炆心中這般想著。
但卻放下書,抬起頭,露出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樣,輕聲勸道:“十三叔,您彆生氣了。皇爺爺自有聖斷,咱們還是……順著點好。”
“而且,郭年其實也是為我們好……”
……
宮外的震動,比宮內更甚。
吏部尚書府。
詹徽下朝回到書房,連官服都還冇來得及換。
幾個心腹官員就急匆匆地找上門來。
“尚書大人,這風向變了啊!”
一個員外郎滿頭大汗,“那個郭年現在可是正三品宗憲司都禦史,手裡還有尚方寶劍!咱們之前……之前是不是有些得罪他了?要不要備份厚禮,去大理寺拜個碼頭,緩和一下關係?”
詹徽坐在太師椅上,端著茶盞的手微微有些發抖。
他看著這些平日裡精明、此刻卻慌了神的下屬,心中也是一陣煩躁。
去拜碼頭?
他想過。
在回來的轎子裡。
他把這輩子的算盤都打了一遍!
郭年現在是紅人,是殺神。按理說,應該去巴結,至少不能讓他記仇。
可是……
詹徽閉上眼睛。
腦海裡浮現出郭年在奉天殿上那副油鹽不進、剛正不阿的模樣。
“罷了。”
詹徽長歎一聲,頹然放下茶盞,“彆去了。都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