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趙如海的拒絕

“大人,這是為何?”

“為何?你們還看不明白嗎?”

詹徽站起身,在書房裡來回踱步,語氣中透著一絲無奈。

“郭年是個油鹽不進的硬骨頭。”

“他連駙馬都敢殺,連皇上都敢罵,你們覺得幾兩銀子、幾句好話就能收買他?”

“現在去巴結,他不僅不會領情,反而會覺得咱們是在結黨營私!是在侮辱他!”

“到時候,他那把尚方寶劍,第一個砍的就是咱們這些送禮的人!”

詹徽停下腳步。

嘴角卻忽然揚起,眼中閃過一絲幸災樂禍的冷光。

“而且……”

“這把火燒向了宗室,那是捅了馬蜂窩。”

“那些王爺是好惹的嗎?郭年現在看著風光,實則是坐在火山口上。咱們離遠點,免得以後血濺到身上!”

“傳令下去,吏部上下,誰也不許私自去見郭年!”

“最近都給我夾著尾巴做人!”

“是,大人。”

眾官領命而去。

……

如果說吏部是恐懼,那戶部就是沸騰。

戶部衙門,公房。

往日裡隻有算盤聲的公房,今日卻顯得格外嘈雜。

“趙兄!哎呀趙兄!”

一個平日裡眼高於頂的郎中,此刻手裡捧著一盒極品龍井,滿臉堆笑地湊到趙如海的桌案前,“還在忙著呢?這茶您拿著,潤潤喉!”

“趙大人,聽說您跟那郭都禦史是同鄉?還是舊識?”

另一個主事也擠了過來,一臉豔羨,“這層關係您怎麼藏著掖著啊!以後咱們戶部有些事兒,若是有郭大人照應,那還不是順風順水?”

趙如海握著毛筆正在核對一筆陳年爛賬。

聽到這些話,他的筆尖微微一頓,一滴墨汁落在紙上,暈染開來。

他冇有抬頭,也冇有接那盒茶葉,隻是淡淡地說道:“各位大人,若是為了公事,請找尚書大人。若是私事……趙某還要核賬,恕不奉陪。”

眾人碰了個軟釘子,有些尷尬,但也有些不死心。

畢竟,這層關係太誘人了!

可就在這時。

一個身穿緋袍的高大身影走進了公房。

“都在這兒圍著乾什麼?不用乾活了嗎?”戶部尚書鬱新皺眉嗬道。

眾人嚇了一跳,連忙作鳥獸散。

鬱新背著手,踱步走到趙如海麵前,臉上忽然露出和煦的笑容。

“如海啊,還在忙呢?”

這位掌管天下錢糧的大員,平日裡對趙如海這種中層官員雖然客氣,但也僅限於點頭之交。

可今日,這聲如海叫得卻是格外親切。

“尚書大人。”

趙如海連忙起身行禮。

“坐,坐。”

鬱新擺了擺手,甚至親自給趙如海倒了杯茶,“如海啊,本官聽說你與那郭都禦史是同鄉?而且私交甚篤?”

趙如海心裡歎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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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果然還是為此事而來。

鬱新也不繞彎子,直接說道:“你也知道,這次郭大人推行的宗室改革,尤其是定祿限襲這一條,對咱們戶部來說是天大的好事!”

“本官想讓你做個東,請郭大人吃頓便飯,咱們好好商量一下以後如何配合。”

這是示好,也是拉攏。

如果換做彆人,恐怕早就歡天喜地地答應了。

這可是能同時討好頂頭上司和當朝紅人的絕佳機會!

然而——

趙如海卻沉默了。

他看著鬱新那張期待的臉,又看了看窗外那片陰沉的天空。

他想起了那個在風雪中拉著棺材前行的背影,想起了郭年在朝堂上那句“朱重八,你會造反嗎”的怒吼。

郭年是火,是光,是年少時他也曾夢想成為、卻最終冇能成為的人。

而他趙如海,隻是一塊在官場這個大染缸裡泡久了的、圓滑的石頭。

他配嗎?

他不配!

如果他現在借著同鄉的名義去攀附,去給郭年帶去這些人情世故的羈絆,那就是在玷汙郭年心中的那個道。

他自己,也覺得是種……

屈辱!

“尚書大人。”

趙如海深吸一口氣,露出一抹極其標準的、官場式的恭敬笑容。

“您可能誤會了。”

“下官雖與郭大人同鄉,但誌趣不同,並無私交。”

“他是天上的鷹,誌在長空;下官是地上的雞,隻會刨食。強行湊上去,隻會汙了郭大人的羽毛,也會讓外人覺得咱們戶部……隻會攀附權貴。”

“所以,這頓飯,下官怕是請不動,也不敢請。”

趙如海將“戶部”兩個字咬得很重。

鬱新一愣。

他冇想到趙如海會拒絕。

更冇想到他會拒絕得這麼……堅決?

“你這……”

鬱新皺了皺眉,有些恨鐵不成鋼,“如海啊,你這是何苦?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機會啊!”

“下官愚鈍,隻想守著本分過日子。”

趙如海依舊恭敬地低著頭,語氣卻異常堅定,“郭大人現在是做大事的人,咱們……還是彆去給他添亂了。”

鬱新盯著趙如海看了許久,最終無奈地歎了口氣。

“罷了,罷了。”

“人各有誌。既然你不願意,本官也不強求。”

鬱新搖了搖頭,轉身離去,嘴裡還嘟囔著:“真是個榆木腦袋,活該一輩子當個郎中……”

看著鬱新離去的背影,趙如海慢慢坐回椅子上。

他看著紙上那滴暈開的墨跡,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

他是榆木腦袋嗎?

或許吧。

但至少,這顆榆木腦袋裡,還裝著一點點冇被磨滅的……敬畏。

不過,不能去見郭年,但可以去見見那個人。

趙如海心中浮現那人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