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深宮婦人心
一個時辰後。
趙如海完成了今日的核賬,將桌案收拾好,每一樣都擺放得井井有條。
而後,整理了一下衣裝,走到鬱新的公房門前。
砰砰砰敲響房門。
“進來。”裡屋傳來聲音。
“尚書大人,下官想告假兩天。”趙如海恭敬作揖,開門見山道。
“哦?為何?”鬱新還在為剛才的事有些不悅。
“下官想回一趟句容,探望……老友。”趙如海恍惚了一下。
鬱新一聽句容二字,眼睛頓時亮了。
句容?
那不就是李青山所在嗎?
李青山可是郭年的恩師!
看來,趙如海還是聽進去他的話了。
而且,趙如海顯然想得更充分,既然不能去拜見郭年,那就去拜見郭年的恩師!
“準了!準了!”
鬱新立馬換了副笑臉,“如海啊,這也是正事!替本官向李大人問好!要不要派車送你?”
“多謝大人,下官騎馬便可。”
趙如海婉拒了。
他不想坐著官轎去見李青山,那……太臟!
他想見的,不是郭年的恩師李青山,而是自己的年少好友李青山。
天色漸晚,夕陽西下。
趙如海冇有等到翌日。
而是獨自騎著一匹瘦馬,緩緩走出了城門。
趙如海冇有回頭看這座繁華而冷酷的皇城。
他隻想去那個小縣城,找那個在牢獄中斷了腿的老朋友,喝一壺濁酒,說一聲抱歉,再說說……這幾天的……夢。
皇宮西側,一處幽靜的偏殿。
這裡原本是供未出閣的公主居住的地方,如今卻成了安慶公主的軟禁之所。
自歐陽倫被秘密處死後。
安慶公主便被朱元璋下旨禁足於此,名為養病,實為思過。
殿內光線昏暗。
安慶公主斜倚在軟榻上,整個人瘦得脫了形。
曾經那張嬌豔如花的臉龐,此刻顴骨突出,眼窩深陷,原本靈動的雙眼也變得空洞無神,隻是死死盯著手裡的一塊玉佩——那是歐陽倫生前送給她的定情信物。
“公主,喝點燕窩粥吧。”
一個溫柔的聲音打破了死寂。
身穿淡青色宮裝的呂氏,手裡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燕窩,輕輕坐在了榻邊。
她動作輕柔,眼神關切,確實是位體貼的長嫂。
“我不吃……”
安慶公主搖了搖頭,聲音嘶啞得厲害,“讓我死了吧……死了就能見到夫君了……”
“說什麼傻話!”
呂氏放下碗,掏出手帕輕輕擦拭著安慶公主眼角的淚痕,“你還有孩子,還有父皇和大哥。你要是走了,孩子怎麼辦?父皇得多傷心啊?”
提到父皇,安慶公主眼中閃過一絲怨恨。
“父皇……他心裡隻有他的江山,隻有他的規矩。哪裡還有我這個女兒?他賜死夫君,還要把我關在這裡,他是鐵石心腸!”
“噓——”
呂氏連忙捂住她的嘴,緊張地看了看四周,“這種話可不能亂說。父皇也是有苦衷的。都是那個郭年……”
她故意頓了頓,歎了口氣。
“那個郭年,手段太狠了。”
“他逼著父皇大義滅親,逼著父皇殺歐陽倫。”
“他在朝堂上說的那番話,你也聽說了吧?說什麼‘宗室是寄生蟲’,要削藩,要改祖製。他這是要拿咱們朱家的人,去換他的青史留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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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官,都喜歡這樣直諫,博個青史留名……”
安慶公主的手猛地攥緊,指甲都要嵌進肉裡。
“郭年……我要殺了他!我要殺了他!”
“唉,你也彆急。”
呂氏拍了拍她的手背,柔聲安慰道,“惡人自有天收。他在朝堂上那麼狂,得罪了那麼多人,早晚會有報應的。”
“你現在要做的,是養好身子。”
“放心,嫂子會一直陪著你的。”
安慶公主看著呂氏那張溫婉的臉,心中湧起一陣愧疚:“嫂子……以前我和常姐姐好,冷落了你。冇想到現在我落難了,隻有你還來看我……我對不起你……”
“傻丫頭,一家人說什麼兩家話。”
呂氏從容大度地笑了笑,“常姐姐去得早,我是繼室,本就該多擔待些。隻要你把身子養好,我就放心了。”
又安撫了一會兒。
看著安慶公主喝下了半碗粥,呂氏才起身告辭。
走出偏殿的那一刻,她臉上的溫婉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冷漠。
她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殿門,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冷笑。
“蠢貨。”
她在心裡低語:“歐陽倫那種廢物,死了也是活該。不過……這把火,倒是燒得正好。”
呂氏並冇有回東宮,而是轉道去了禦花園。
初春的風還是寒冷,但她卻走得很慢,似乎在享受這風中的寒意。
她在思考。
思考那個名叫郭年的年輕人。
對於郭年,她的心情很複雜。
一方麵,她欣賞郭年提出的削藩之策。
她是個有野心的女人。
她不像常氏那樣出身名門、受儘寵愛,她是繼室,是靠著隱忍和手段才爬到今天的位置。
她很清楚,朱標身體不好,雖然現在看著硬朗,但那個位置遲早是她兒子朱允炆的。
而那些手握重兵的叔叔們,就是朱允炆未來最大的威脅!
郭年現在做的,正是她想做卻不敢做的事——
把那些老虎的牙拔掉!
“若是此人能為我所用……”
呂氏眼中閃過一絲貪婪的光芒。
她雖然已經被扶正,但在朱標心裡,常氏的地位依然不可動搖。
朱標對常氏留下的那個早夭的兒子——朱雄英,更是念念不忘,甚至常常在夢中念起他們母子倆,而且他對常家也格外優厚!
這讓她嫉妒,更讓她不安。
她需要力量,需要像郭年這樣一把刀,來為她的兒子登基皇位掃清障礙,來鞏固她未來的太後之位!
“可是……他和太子走得太近了。”
呂氏皺了皺眉。
在她看來,郭年對朱標很敬重,甚至像是士為知己者死。
這種關係,如果不打破,郭年永遠隻能是朱標的臣子,而不是她呂氏的刀。
“得想個法子……”
呂氏喃喃自語,指甲重重掐著枯樹皮:“得讓他知道,這宮裡,不止太子一個人想削藩。”
“得讓他明白,隻有跟著我們母子,他的抱負才能真正實現。”
“而且,得逼他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