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棄車;朱標的無奈

等朱允炆一走。

呂氏立刻喚來了自己的心腹太監。

這個太監名叫李德全,本是浣衣局裡一個因得罪管事而差點被活活打死的粗使太監。

十年前的一個冬夜,他被扒光了衣服綁在雪地裡,眼看就要咽氣。是剛入東宮的呂氏偶然路過,不僅讓人給他披了件衣服,還親手給他端了一碗熱湯,甚至順手發落了那個欺壓他的管事。

從那天起,呂氏在李德全心裡,就是救苦救難的活菩薩。

他拚了命地往上爬,隻為了能報答恩情!

四年前。

呂氏被扶為東宮正妃。

他也被呂妃調到了她的身邊來。

他也萬分慶幸,自己終於能報答恩人了。

這幾年一直兢兢業業,對呂氏忠心耿耿!

士為知己者死,在他看來,他這條命都是呂氏的!就算呂氏讓他去死,他也絕不皺眉。

但他不知道的是,那場偶遇,不過是呂氏初入東宮、急需培植幾個冇有任何背景卻能為自己死心塌地的人,精心挑選的一場戲罷。

在這吃人的深宮裡,呂氏最懂得怎麼用一碗熱湯,買下一個奴才的命!

“你去太常寺卿府上一趟。避開所有人的耳目。”

呂氏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卻透著決絕的殺意,“告訴我那個好父親,他那點破事,馬上就要瞞不住了。”

李德全一驚:“娘娘,您是讓老爺去投案自首嗎?”

“自首?”

呂氏冷笑一聲,“進了郭年的宗憲司,到了錦衣衛的手裡,還有全須全尾出來的嗎?他若是去了,受不住錦衣衛的大刑,胡亂攀咬,把東宮也扯進去怎麼辦?”

呂氏閉上眼睛,掩去了眼底最後一絲作為女兒的親情。

“你帶一壺禦賜的毒酒去。”

“告訴他,為了允炆的太孫之位,為了呂家還能有個未來……讓他體麵地走吧。”

“隻要他死了,這案子就成了無頭公案。”

“本宮保他呂家香火不斷!”

“畢竟允炆也算呂家香火,而允炆未來可是要成為太子,甚至……皇帝的!”

“那……如果老爺不想體麵呢?”李德全沉聲道。

“如果他不想體麵,那你就幫他體麵!”呂氏冷聲道。

“是……奴才明白。”

李德全心中一驚。

他頓時明白,現在就是該他還恩了。

隨後躬身,緩緩退走。

安排好這一切後,呂氏冷靜地將事情複盤了一番,思考著還有什麼需要作為的地方。

最終,還是想到了一些事。

呂氏揉了揉臉頰,眼圈逐漸泛紅,豆大的淚珠滾落下來。

她提起裙擺,跌跌撞撞向朱標書房跑去。

“殿下!殿下救命啊!”

呂氏一衝進書房,便噗通一聲跪在朱標腳下,哭得梨花帶雨。

“這是怎麼了?快起來說話!”

朱標被嚇了一跳,連忙上前去扶。

“殿下,臣妾有罪!臣妾罪該萬死啊!”

呂氏伏在地上,泣不成聲,“臣妾剛剛得知,臣妾那糊塗的父親,竟然背著殿下,在外麵盤下了一家名為德隆號的商行,還打著東宮的旗號強占民田!”

“臣妾也是剛從下人那裡聽到風聲,說大理寺的郭大人已經查封了那家商行。臣妾一聽,嚇得魂都冇了。臣妾不敢隱瞞,立刻來向殿下請罪啊!”

德隆號?那不是得皇家授權之商號嗎?

記得當初還調查過這家商號的底細,是非常乾淨的,冇有與任何官員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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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突然牽扯到老丈人呂本了?

朱標臉色微微一變。

立刻意識到了什麼:“太常寺卿呂本?他竟敢做這種事?!”

“是啊殿下!”呂氏哭訴道,“父親他老糊塗了,一時貪念迷了心竅。他剛才還派人來找臣妾,想讓臣妾求殿下出麵,去向郭大人求個情……”

果然!

呂氏來找自己,肯定是惹上麻煩了!

郭年是什麼人,他可是最清楚過了!

“糊塗!”

朱標勃然大怒,氣得在堂內來回踱步。

“他身為朝廷三品大員,又是皇親國戚,不思報國,反而知法犯法!”

“現在出了事,竟然還想讓孤去包庇他?”

“殿下息怒!”

“都是臣妾的錯,是臣妾冇規勸好父親!”

呂氏跪在地上淚流滿麵,,怎麼看都是女兒在麵對親人危難時的無助和孝心。

“殿下!求您看在臣妾和允炆的份上,能不能……能不能想辦法保他一命?哪怕是削官罷職、貶為庶人也行啊!”

朱標看著哭成淚人的呂氏,心中的怒火雖然未消,但也多了一絲歎息。

“愛妃,你先起來。”

“此事與你無關,孤不會遷怒於你。”

朱標強硬地將她扶起,但語氣卻異常堅決:“但此事,孤絕不能插手!郭年是父皇欽點的宗憲司都禦史,他查的案子,連父皇都不會輕易乾涉。”

“呂本既然犯了法,就必須接受大明律的製裁!”

“你若是真為了他好,就該讓他自己去大理寺投案自首!”

“是……臣妾明白了……”

呂氏失神地癱坐在椅子上,捂著臉痛哭,仿佛一個無助的弱女子。

……

半個時辰後。

大理寺後堂。

郭年正在聽望齊溫彙報德隆號的賬目明細。

“大人,這賬本裡的水太深了。不僅是強占民田,這商行每年還有大批的生鐵和茶葉……”

“郭大人。”

門外突然傳來一聲溫潤卻透著威嚴的呼喚。

郭年抬頭一看,竟然是太子朱標,隻帶了兩個貼身侍衛,微服而來。

郭年起身行禮道:“微臣參見太子殿下。殿下怎麼親自來大理寺了?”

朱標走進後堂,看了一眼桌上堆積如山的賬本,揮了揮手讓閒雜人等退下。

“郭年,孤來問你一件事。”

朱標神色鄭重,“你手裡,是不是正在查一家名為德隆號的商行?”

郭年神色坦然地點了點頭:“正是。這商行涉嫌強占良田、偷逃國稅。微臣昨日已將其查封,掌櫃孫萬財正在北鎮撫司的大牢裡審著。”

郭年頓了頓,語氣依然平靜。

“微臣查到,這商行背後,可能牽扯到了太常寺卿呂本大人。”

“因為案情還在核實階段,為了避嫌,所以微臣還未向殿下稟報。等查實之後,微臣自然會向陛下和殿下遞交折子。”

朱標看著郭年那清澈的眼睛,心中的一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恐怕外人都以為郭年是他的太子黨。

但顯然並不是。

郭年並冇因為此事牽扯到自己,而停下調查。

郭年的心中,始終是隻有大明律與天下百姓!

這一點。

讓他既欣慰,又有些無奈。

自己對郭年都這麼好了,郭年都冇想過為自己偏心半點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