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外欺土司，內壓軍戶
昨天馬燁見勢不妙，連一秒鐘的猶豫都冇有，直接就往深山裡鑽。
就是因為他早就給自己鋪好了退路！
“賬本的事，本官知道了。”
郭年站起身，看著那些鐵皮箱子，目光幽深。
“但這賬本上的事情，不可能隻有馬燁一個人之罪。”
郭年盯著劉彪，“劉彪，你既然是馬燁的副將，這營裡誰是他的死忠，誰幫他乾過臟活，你心裡應該有數吧？”
“把馬燁的核心親信，給本官一個個指認出來！”
劉彪聞言，心中一喜。
這是欽差大人要讓他立功表現啊！
他毫不猶豫地報出了一長串名字。
“大人！千戶張大麻、李汜，還有掌管輜重的王書吏……這些人都是馬燁一手提拔的死忠！平時克扣軍糧、欺壓軍戶的事兒，都是他們帶頭乾的！”
為了彰顯自己的清白，劉彪幾乎把營裡平時跟自己不對付、或者有可能威脅到自己地位的軍官，全都一股腦地賣了出去。
“很好。”
郭年點了點頭，轉頭對蔣瓛下令道：“蔣瓛，按著這份名單，把人都給本官拿了！”
“是！”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
十幾個軍官，被錦衣衛如狼似虎地押到了書房外的院子裡。
一個個被按跪在地，麵如土色。
郭年走出書房，看著這些戰戰兢兢的武將。
他冇有立刻審問，而是招了招手，讓錦衣衛搬來了十幾張小桌案，分彆放在了院子的各個角落。
“把他們全部分開。”
郭年淡淡地吩咐道，“給他們每人發筆墨紙硯。”
劉彪站在郭年身後，看著這一幕，有些不解。
欽差大人這是要乾什麼？讓他們寫認罪書嗎？
自己不是都指認他們了嗎？
“聽好了。”
郭年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到每個軍官耳裡。
“本官知道，你們中可能有些人是受了馬燁的脅迫，罪不至死。”
“現在，本官給你們一個活命的機會。”
“每個人，在紙上寫下你們所知道的、馬燁最信任、幫他乾過最多臟活的核心心腹的名字。”
“不要互相交頭接耳，各寫各的。”
“誰寫得最準、最多，本官算他戴罪立功。若是敢隱瞞不報……”
郭年的目光從他們身上掃過，如同鋼刀刮骨：“昨日被活烹的孫苟，就是你們的下場！”
囚徒困境！
交叉指認！
這是審訊中最經典、也是最殘忍的心理戰術！
在這個生死關頭，誰也不敢保證彆人會不會把自己寫上去，為了自保，唯一的辦法就是把所有知道的秘密、把平時那些所謂稱兄道弟的同僚，全部咬出來！
“開始寫！”
蔣瓛厲喝一聲。
那些軍官們渾身一抖，哪裡還敢猶豫，一個個抓起毛筆，趴在桌案上奮筆疾書起來。
不到兩刻鐘時間。
十幾張寫滿了名字的宣紙，被錦衣衛收攏起來，呈交到了郭年的麵前。
郭年當著所有人的麵。
展開那些宣紙，一張一張地翻看著。
而站在郭年身後的劉彪，心跳卻莫名地加快了，一股不祥的預感籠罩了他的全身。
“有意思。”
郭年將所有的供詞全部看完，用那疊宣紙拍了拍劉彪的胸口。
“劉副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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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你說的，你冇做過什麼惡事？”
“你跟馬燁不是一夥的？”
郭年風輕雲淡道：“這十幾份供詞上，交叉指認出幫馬燁乾臟活最多、最受他信任的兩個核心親信。”
“一個是昨天已經被煮熟了的孫苟。”
“另一個……”
郭年盯著劉彪瞬間煞白的臉，冷笑道：“正是你，劉彪，劉副將啊！”
馬燁在這貴州有兩隻大手，一手外欺土司，一手內壓軍戶。
欺土司，用的是孫苟。
壓軍戶，用的是孫彪。
這倆人，就是馬燁用來攬錢的兩隻大手！
難怪奢香、黑戛等人對劉彪冇什麼仇恨，恨劉彪的是那些還未獲公道的底層軍戶們！
劉彪隻覺得五雷轟頂。
雙腿一軟，直接癱跪在了地上。
他萬萬冇想到，郭年竟然會用這種“狗咬狗”的方式來試探他！
他剛才為了保命，把那些人全賣了；而那些人為了活命，自然也毫不猶豫地把他這個副將給咬了出來！
在這些眾口鐵證麵前，他之前的那些辯解和謊言，簡直可笑！
“大……大人……”
劉彪抖若篩糠，絕望地看著郭年。
他感覺到自己的小命，真的要在今天交代在這裡了。
“你不是說你冇做過惡嗎？”
郭年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眼神中充滿了厭惡和鄙夷。
“貪墨軍餉、克扣屯田，哪一樣你冇沾手？”
“如果不是留著你還有點用處，我現在就讓蔣瓛把你拖下去砍了！”
“大人饒命！欽差大人饒命啊！”
劉彪瘋狂地磕頭，泥土糊滿臉：“小人願意贖罪！願意戴罪立功！小人保證以後絕不再犯，小人以後給您做牛做馬！”
此時此刻。
劉彪再也冇有任何狡辯的念頭。
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死死抱緊郭年這條大腿！
郭年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毫無骨氣的大明副將。
清冷的眼眸中冇有一絲溫度。
“我可以不殺你。”
郭年負手而立，聲音冷淡。
“但是。”
“貴州司下轄的所有衛所，以及那些欺壓軍戶、侵占軍田的衛所軍官……”
郭年語氣陡然轉厲，“所有關於壓榨軍戶的爛賬，你都要給本官一筆一筆地交代！把那些被侵占的田地、被私扣的軍糧，統統退還給底層軍戶！”
“劉彪，你是個聰明人。”
“你是馬燁的副將，這些臟事兒是怎麼操作的，誰拿了多少好處，你心裡比誰都清楚。”
郭年微微俯下身，盯著劉彪的眼睛：“如果差了一件冇處理好，如果有一個軍戶冇有得到應有的公道……”
“你就可以自己找棵樹吊死了！”
劉彪聽完，不僅冇有覺得害怕，反而激動得渾身發抖，眼淚鼻涕流了一臉。
不用死！
郭年竟然真的不殺他！
還要讓他去主導清理軍屯的事情！
這對他來說，簡直是天上掉餡餅的大好事啊！
“多謝大人不殺之恩！多謝大人！”劉彪連連叩首，“小人一定儘心竭力，把那些狗日的貪官汙吏全揪出來，給軍戶兄弟們一個公道！”
“小人這就去整理名冊！”
說罷，劉彪連滾帶爬地爬起來，急匆匆地跑出了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