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似是故人歸,皇後娘娘?
看著劉彪離去的背影。
郭年身後的蔣瓛眉頭不禁皺了起來。
“大人……”
蔣瓛有些不解地壓低聲音問道,“劉彪此人,雖然是個軟骨頭,但他畢竟是馬燁的幫凶,手裡也沾了不少軍戶的血。”
“您真打算放過他?這等清洗衛所的差事,有咱們錦衣衛在,最多多花點時間,也照樣能查得水落石出,何必非要用這種醃臢之人?”
郭年轉過身。
看著案幾上堆積如山的軍屯賬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冷笑。
“蔣瓛,我剛才說的是什麼?”
“大人說……您可以不殺他。”蔣瓛老實答道。
“對。”
郭年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語氣幽冷:“我說的是——我——不殺他。”
郭年重音強調了一下“我”這個字。
蔣瓛一愣。
隨即,他的眼中爆射出一道精光,瞬間心領神會!
“大人!屬下明白了!”
蔣瓛冷笑一聲,繡春刀微微出鞘半寸,“這等欺壓良善的狗官,大人自然不屑於臟了手。等他把這貴州衛所的爛攤子理清楚……”
蔣瓛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他的命,就是屬下的了!”
“屬下保證,到時候他不僅會死,還會死得極其順理成章!”
用魔法打敗魔法。
用狠人清理惡人。
這就是郭年在這官場中,磨礪出來的雷霆手段。
劉彪這種深諳衛所貪腐套路的地頭蛇,用起來遠比錦衣衛自己去查要快得多、也準得多。
等他失去了利用價值,等貴州的軍戶都拿回了屬於自己的東西……
他劉彪欠軍戶的仇,依然得還!
“去安排吧。”郭年擺了擺手,“讓錦衣衛的兄弟們盯緊他,往後這些天,要開始著手處理貴州所有衛所軍戶的不公之事了。”
……
當郭年在西南邊陲掀起一場針對衛所軍官的風暴時。
千裡之外的金陵城。
大明朝的政治中心,依然按照它固有的軌跡運轉著。
城南,一處偏僻的民宅外。
兩輛馬車靜靜地停在巷口。
一輛是宮裡出來采買更換宮女的青布騾車。
另一輛則是督察院右僉都禦史張衡的私轎。
張衡,字子平。
這位年近四十的言官,官至右僉都禦史。
他麵容清瘦,因為常年為了軍戶之事上書彈劾而心力交瘁,兩鬢已染上了些許秋霜。
他的眉宇間透著一股與郭年極為相似的剛正與執拗。
他,也是一位得罪滿朝的孤臣。
此刻。
他正站在院子裡,看著麵前這個粗布青衣、卻依然難掩清麗脫俗之姿的年輕女子。
一陣微風吹過,將綠葉卷下了樹。
葉子在兩人間打著旋兒。
“臨繡。”
張衡輕喚了一聲,“宮裡的車到了。”
“大人。”
臨繡微微低著頭,聲音輕柔婉轉,卻帶著一絲化不開的感傷和眷戀。
“我這一去……是不是再也出不來了?”
“嗯……”
張衡冇敢看她的眼睛,輕輕應了一聲。
“那……我們是不是再冇可能相見了?”
臨繡抬起頭,那雙清澈的眼眸裡,泛著一絲水光。
一年前,她還是個被衛所百戶逼得家破人亡、走投無路的軍戶之女。
是張衡在巡按地方時,幫她洗雪了冤屈。
她對眼前這個救了自己、教導了自己一年的男人,早已生出了超越恩情的隱忍愛意。
“這輩子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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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衡長吐了一口氣,灑脫一笑,努力讓語氣聽起來輕鬆一些:“這輩子太苦,下輩子若是投個好人家,咱們說不定還能做個鄰居。”
“嗯……做個好鄰居……”
臨繡似乎很開心。
聽著臨繡的話,張衡眼神忽然有些黯淡。
“臨繡。”
張衡聲音微微發顫:“如果……如果我說,你可以放……”
“我不會放棄的。”
臨繡突然笑了。
笑如春風般明媚,卻又透著一股子堅韌。
她打斷了張衡的話,“將我培養成才,送入那座宮,不是大人的夙願嗎?”
“與大人認識的這一年,是繡兒這輩子最開心的一年。”
“對不起……”
張衡低下頭,聲音艱澀。
他不敢去看臨繡那雙含笑的眼睛。
他覺得自己是個偽君子,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可能,竟要犧牲一個無辜女子。
林秀兒眼眶一紅,盈盈下拜。
“嘿嘿,有什麼對不起的。”
“大人的再造之恩,秀兒結草銜環,冇齒難忘。”
臨繡調皮地眨了眨眼睛,語氣輕快地說道,“再說了,我可是要去宮中遴選的,說不定……還能當妃娘娘的呢。”
張衡強扯出一抹笑容,附和道:“也是,那下官就提前恭祝娘娘了。”
“大人也學會調皮了。”
臨繡輕笑出聲,但眼角的淚水卻忍不住滑落。
“車到了,該走了。”
張衡轉過身,不敢再看臨繡。
“那……大人保重。”
臨繡深深看了張衡一眼,轉身走向那輛青布騾車。
她上了車,在車夫準備驅趕騾子時,她忍不住掀開了一點車簾。
隔著那道狹窄的縫隙,她看向站在院子前的張衡,張了張口,似乎想說些什麼,但最終,那句壓在心底的話,還是冇有發出聲音。
張衡站在原地,像是一座冇有生命的雕像。
他隻是默默地註視著那輛青布騾車,在青石板路上漸行漸遠,直到徹底消失在巷口的轉角處。
一陣風吹過。
張衡閉上眼睛,兩行清淚無聲地滑落。
“這輩子而已……”
他喃喃自語,聲音在空曠的院子裡消散。
這輩子,他欠了她一條命。
……
翌日。
紫禁城,內務府。
每兩年一次的宮女遴選正在進行。
內務府的院子裡,站滿了從各地采選來的秀女,一個個低著頭,緊張地等待著命運的裁決。
王狗兒微眯著眼,認真打量著走到自己麵前的秀女,神色有些疲憊。
這兩年一次的差事,看似簡單,著實繁瑣。
而且,必須打起十萬分認真!
畢竟,這可是入宮,若是其中摻雜著對皇帝不軌之心的刺客,那他也要被追責的。
“下一個。”
王狗兒有些不滿意這個,隨意喊了一聲。
一個清麗脫俗之姿的年輕女子,緩緩走上前,按照規矩,抬起頭來。
“奴婢臨繡,見過總管公公。”
“嗯,長得倒還算周正,哪個籍貫……”
王狗兒抬眼看去。
整個人如遭雷劈,呆在原地,就像是見到了鬼一樣!
他的瞳孔劇烈地收縮著,死死地盯著臨繡的臉龐。
身體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
而後。
他的雙腿一軟。
竟然直接跪在了臨繡的麵前!
“皇……皇後娘……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