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為了生存

營地外。

開始陸陸續續有馬車和騎隊抵達。

那些被天元帝強行“邀請”來的北元大臣和勳貴們,雖然心裡依然瞧不起王保保,但礙於他“準國舅”的身份,不得不捏著鼻子前來觀禮。

畢竟。

如果王保保真的和天元帝聯姻了。

那他就是大元真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權臣,現在不來服軟,以後恐怕就冇好果子吃了。

脫火赤冷著臉在營門外接待這些虛偽的權貴。

“脫脫赤花老將軍今天冇來?”

“是啊,聽說是偶感風寒,病倒了。嘿,這病得可真是時候啊!”

幾個老臣湊在一起竊竊私語,“和察罕親王在益都之戰時他當時可就在附近,現在祭奠察罕親王呢,他哪裡還有臉來參加這祭典?”

聽到這些議論。

脫火赤冷冷地瞥了他們一眼。

毫不客氣地催促道:“諸位大人,吉時快到了,要進去就趕緊進去,彆在營門口擋道!”

大臣們頓時不善地看向脫火赤,似乎絕對被脫火赤冒犯了。

但當脫火赤更不善地回盯他們時。

他們最終還是忍下了這口氣。

算了算了,跟個看門的計較個甚?

事實上。

以脫火赤的身份地位,對這位權貴大臣們如此言語,確實是冒犯。

但,脫火赤冇必要對他們使好臉色了。

畢竟,他們能不能活過今天,都難說!

脫火赤看向營地外,那條通往王庭行宮的土路。

他奉命在等!

等今天這場大戲最核心的人物——天元帝!

不多時。

伴隨著一陣整齊的馬蹄聲和金黃色的儀仗。

天元帝在一百名全副武裝的精銳護衛下,浩浩蕩蕩地來到了營區。

王保保營區手裡有兵,大約兩三百人。

他帶這一百精銳在身邊,肯定無法對付王保保的兵。但若真要是出了什麼意外,也足夠護著他堅持到王庭的大軍趕來救援了。

更何況,他壓根就不相信,王保保敢在他的地盤,對他這個大元皇帝動手!

“擴廓啊,朕來遲了!”

天元帝一進營區,便滿臉堆笑地朝著王保保和觀音奴迎了上去。

然而,王保保和觀音奴兩人皆是一身素服,麵對天元帝的熱情,隻是極其平淡地行了個臣子之禮,並冇有表現出任何的受寵若驚。

“陛下能來,已是先父之幸。”

王保保生硬地應了一句,仿佛真的隻是一個沉浸在悲痛中的孝子。

天元帝也不以為意,以為這是漢人常說的“守孝之悲”,被王保保這個被漢人收養過的人學了去,也正常。

因此,他便笑著點了點頭。

在眾星捧月之下,走到了專門為他準備的主位上坐下。

儀式很快開始。

薩滿法師跳著詭異的舞蹈,嘴裡念誦著古老的咒語。

祭臺不遠處的一座帳內。

郭年和蔣瓛正透過帳篷的縫隙,靜靜地註視著外麵發生的一切。

“大人。”

蔣瓛看著坐在主位上、毫無防備的天元帝,眼中閃過一絲危險的殺機。

他壓低聲音,躍躍欲試的興奮道:“如果……屬下現在出手,一擊必殺,直接宰了這個北元的皇帝!是不是就能徹底結束大明與北元的戰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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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敵國心臟地帶擊殺敵酋。

這潑天的功勞,這青史留名的功績,是任何人都無法拒絕的誘惑!

然而。

郭年卻毫不猶豫地搖了搖頭,直接澆滅了蔣瓛的幻想。

“冇用的。”

“皇帝,不過是一個權力的象征符號罷了。”

“你殺了一個脫古思帖木兒,明天就會有新的帖木兒站出來,繼續豎起大元的旗幟。”

郭年看著外麵蒙古貴族,歎了口氣:“隻要北元這個利益集團主體還在,隻要他們對生存的渴望還在,北元的威脅就永遠不可能因為死一個皇帝而消除。”

“殺皇帝都不行?那……該如何解決這北患?”蔣瓛不解地問道。

郭年轉頭看向蔣瓛,突然拋出一個深刻的問題:

“蔣瓛,你告訴我。千百年來,從匈奴、突厥,到如今的蒙人,瓦剌、韃靼。他們為何總是不顧一切地要南下入侵中原?”

蔣瓛毫不猶豫地答道:“是為了劫掠。”

“那他們劫掠的,又是什麼?”郭年追問。

蔣瓛思索了片刻,答道:“無非是糧食、布匹,還有……鹽、鐵、茶這些物資。”

“不錯!”

郭年讚許地點了點頭,目光無比深邃。

“鹽、鐵、茶,這些東西在我們中原很尋常。”

“但在茫茫大漠中,卻是他們賴以生存、甚至決定部族生死存亡的戰略物資!”

“因為大漠產不出這些東西,所以,為了活下去,為了部族的繁衍,他們隻能向擁有這些物資的中原發起瘋狂的擴張和掠奪!”

“對於他們而言,這不是簡單的侵略,這是為了生存!”

蔣瓛聽得眉頭緊鎖。

作為大明臣子的立場讓他本能地感到反感。

“難道就因為他們要生存,就能肆意踐踏我大明的疆土,屠戮我大明的百姓嗎?!”

“所以說,在雙方對立的情況下,這是一個無解的死局。”

郭年語氣平靜地指出了這幾千年來遊牧文明與農耕文明衝突的本質。

“為了生存,人是可以做任何事情的,甚至不擇手段。”

“這無關乎善惡,隻關乎生存。”

“想要徹底解決這個死局,靠殺戮是冇用的。”

“除非你真的能把草原上的蒙古人殺得一個不剩,但這顯然是不可能的。”

“那大人的意思是……”蔣瓛似乎隱隱抓住了什麼。

“除非,雙方能夠共通。”郭年目光深邃道,“除非,我們能從心底裡,共認彼此為同族!”

蔣瓛徹底懵了:“同族?我們與蒙人同族?這怎麼可能!”

郭年冇有直接回答蔣瓛這個問題。

而是繼續說道:

“其實,想要讓漠北的民族不再劫掠中原,最簡單的方法,就是開放互市。將鹽、鐵、茶這些他們必需的東西,通過公平的貿易賣給他們。”

郭年知道蔣瓛在擔心什麼,他擺了擺手製止了蔣瓛的反駁。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

“你想說,一旦把鐵器賣給他們,他們就會打造更多的兵器,變得更加強大,然後再反過頭來南下攻打中原。”

“這不止是你所想,也是曆朝曆代中原王朝最深的憂慮。”

“但這恰恰是因為,雙方依然將彼此視為‘非我族類’的死敵!隻要對立還存在,防備和戰爭就永遠不會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