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算一筆賬
聽完這嚴密的三重鎖死製度，秦逵眼中露出了歎服的神色。
郭年這可一點也不是紙上談兵？
這分明是一套極其成熟、邏輯清晰、無懈可擊的軍紀管理體係！
隻是單憑思考，能將細則想得如此透徹麼？
秦逵這個搞實踐的，有些想象不來郭年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郭大人思慮周全，老夫佩服。”
“工部……無異議！”
接下來的時間。
便是各部、各官員關於此案的一些擔憂與考慮。
他們就像是接力賽似的，一個一個地對郭年提出了各種方麵角度的質疑與疑惑。
而郭年則是穩坐帳中，巋然不動。
對他們的疑惑，一一做出了解答。
並非是他在此前就想到了所有的問題，一一應對，而是因為他作為後世之人，本就有“前世之師”作為理論的參考。
然後便能按圖索驥，給出合適的答案了。
一場商討會硬生生地開成了“問詢會”！
大家竟然逐漸地達成了共識：好像……確實能成耶！
隻不過。
在眾賓歡也之時。
有一個人卻始終冇有開口。
大明朝的錢袋子——戶部尚書鬱新！
鬱新並不是冇有問題。
事實上，他才是問題最大的那個。
但他隻是聽著眾人的商討，一直在心中默默計算著賬本。
直到眾人似乎都滿意了。
似乎無異議了。
鬱新突然黑著臉站了出來，情緒像是火山似地，在爆發的邊緣。
“諸位大人，你們都同意了？”
“也是啊，你們當然會同意！”
“什麼漲補貼！什麼按月領餉！還有什麼退役授田！”
“削的是武將們，痛不到你們身上。改的是製度，你們說不定還能受益。但——”
鬱新死死盯著郭年：
“敢問郭大人！”
“你這說的全都是錢啊！白花花的銀與糧啊！”
“舊的軍戶製，屯田自養，自備軍械，朝廷不用花一文錢！你現在搞募兵，餉銀、撫恤、軍械，全都要靠國庫來出？！”
“老夫告訴你！戶部冇錢！國庫負擔不起！”
“你這是在掏空大明，會導致財政亡國的！”
鬱新的咆哮聲，讓所有人都安靜了。
對哦。
怎麼把戶部這茬給忘了呢！
改革改的是製度。
但無論改好還是改壞，都需要錢。
他們剛剛聊得再歡，想得再好，若是掏不出錢來，一切都是放屁！
戶部掌管天下錢糧，最怕的就是這種“隻有支出、冇有進項”的無底洞改革了。
這可是實打實的銀子，總不能靠一張嘴能變出來吧？
麵對怒極的鬱新，郭年微笑著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讓鬱新先坐下消消氣。
“鬱大人，您先彆急著給下官扣財政亡國的帽子。”
郭年走到桌案前，拿起一支毛筆，在一張空白的宣紙上畫了一個大大的圈。
“下官向您保證，這次西南的募兵試點——”
郭年目光灼灼，斬釘截鐵地說道：“絕對不耗費中央國庫的一分錢！甚至，三年之後，西南的軍屯還能給國庫倒貼錢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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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耗國庫一分錢？還能倒貼？”
鬱新愣住了，隨即氣極反笑：“郭大人，你莫不是在說笑話？你剛才說的那些軍餉、撫恤、武器裝備，哪一樣不是大把大把的銀子？你真當銀子是天上掉下來的？”
“銀子不是天上掉下來的。”
郭年神色從容，“但糧食，是從地裡長出來的！”
郭年用筆在那個大圈裡，重重地點了三個點。
“鬱大人，您掌管戶部，您可知貴州平叛之後，馬燁和那些貪腐軍官留下了多麼龐大的一筆遺產？”
“微臣查過賬本。馬燁在西南這幾年，為了中飽私囊，不僅侵占了大量的優質軍田，還導致無數底層軍戶家破人亡，逃亡他鄉。”
“如今的西南，留下了大量無主荒田、廢棄的軍屯，以及因為逃戶而空置出來的肥沃土地！”
這些東西，郭年心中是有一本賬的。
但上次從西南回來之時。
因為張衡的事情，他冇來得及彙報具體細則。
再後來。
鬨出了他與朱元璋的賭約。
他便想著終會有這樣一天。
而他剛才之所以說從西南開始實行，也是出於此的考慮。
“在舊的軍戶製度下，這些荒田被貪官霸占，產出的糧食進不了國庫；而那些逃亡的流民，朝廷每年還要從國庫裡撥出大量的賑災款去安撫，否則就會釀成民變！”
“這是什麼？這是白白浪費資源，還要倒貼錢糧擦屁股！”
“但是！”
郭年話鋒一轉。
“如果按照新製！”
“以雷霆手段將這些無主荒田、廢棄軍屯全部收歸官有！”
“我們雇傭那些流民、或者招募來的新兵，去耕種這些土地。實行‘官督民耕’！”
“產出的糧食，除了給士兵發足額的口糧，剩下的全部作為軍餉和軍需的開支！”
郭年走到鬱新麵前，拿起毛筆，開始在紙上給這位戶部尚書算一筆細賬。
這也是郭年為了徹底說服戶部，提前做好的經濟推演。
“鬱大人，我們來算筆賬。”
“以西南試點招募一千名募兵為例。”
“一名募兵，每月的餉銀加口糧，折合大米約兩石，一年就是二十四石。一千名募兵，一年的軍餉總額，滿打滿算，需要兩萬四千石糧食。”
“加上武器修繕、傷亡撫恤等雜項，算他三萬石！”
郭年用筆將“三萬石”重重圈了起來。
“而在西南，一名壯勞力，如果耕種十畝中等水田，按照現在大明的平均畝產兩石來算，一年的收成就是二十石！”
“我們把收回來的廢棄軍屯，分給這一千名募兵在閒時耕種，或者雇傭兩千名流民作為專屬的‘屯田民戶’。每個人分十畝地。”
“兩萬畝地，一年的總產出，就是四萬石糧食！”
“扣除掉流民的口糧，剩下的盈餘，不僅足夠支付這一千名募兵的三萬石軍餉，甚至還有結餘！”
鬱新看著紙上的數字，眼睛越瞪越大。
他也是算賬的高手，這筆賬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竟然……真的嚴絲合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