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熙寧變法的前車之鑒
“因為如果不這樣做,全然調用國庫的錢來推行募兵製國庫遭不住,而且,父皇是絕對不會答應的!”
朱標直視著藍玉,語氣嚴厲。
“舅舅!這幾年北征耗費了多少國庫銀兩,您心裡不清楚嗎?”
“您若是還認孤這個太子——”
“就請理解孤,並且支持孤!”
朱標頓了頓,平複了一下心情,語氣稍微緩和了些。
“而且,目前改革隻在西南推行。”
“至於其他各地,隻是暫時收攏軍屯的財權,要求各衛所自查。直到真正全麵推行改革,估計還有兩年的時間緩衝。”
“舅舅,這不僅是孤要做的事,更是父皇親自點頭允許的!”
這句話,徹底堵死了藍玉所有的退路。
父皇允許的!
還有兩年的時間緩衝!
藍玉就算再囂張,再不滿,借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對抗朱元璋的旨意。
敢對太子發泄出心中的真實想法,已經是朱標平時和善慣了。
以及另外一點:他是朱標是他的親娘舅。
但凡換個身份,都不敢這樣子對朱標吼!
藍玉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癱坐在椅子上。
他雖然是個大老粗。但也聽明白了,這兩年的時間,就是皇帝與太子給他們這幫武將最後的機會,讓他們趕緊去把以前圈占軍田、壓榨軍戶的屁股擦乾淨!
“臣……明白了。”
藍玉咬著牙,憋屈地低下了頭。
半個時辰後。
朱標從前廳走出來,帶著從後院出來的呂氏,登上了回宮的馬車。
馬車剛剛駛出一條街。
呂氏突然摸了摸袖口,輕呼一聲:“哎呀!殿下,臣妾的一枚玉佩好像落在舅母的房裡了。那可是臣妾出嫁時母親留給我的念想……”
“讓人回去取一趟便是。”朱標隨口說道。
“這怎麼行?”
呂氏搖了搖頭,一臉的知書達理。
“臣妾本就與常家有些生分。”
“若是再遣人去取,難免顯得高高在上、驕橫失禮了。”
“殿下您先行回宮,臣妾帶小李子回去取一下,順便再跟舅母賠個不是。左右也不遠。”
朱標想了想,覺得也有道理,便點頭答應了。
呂氏帶著太監李德全,重新回到了永昌侯府。
藍玉聽聞太子妃去而複返,心中有些奇怪,但還是親自出來迎接。
呂氏解釋了原委,藍玉便吩咐下人去後院尋找,呂氏也順便讓李德全跟著一起去了。
院道內。
突然隻剩下呂氏和藍玉兩人。
呂氏狀似無意地看著藍玉那張陰沉的臉。
“舅舅這般愁眉不展,可是因為郭大人的那樁軍製改革?”
藍玉皺了皺眉,冇有接話。
他心裡厭惡呂氏,自然不願與她多談。
呂氏也不在意,她微微歎了口氣,語氣中竟然帶著幾分對郭年的讚賞。
“說起來,這位郭大人確實是個人才。能力卓越,心誌更是堅如磐石,滿朝文武無人能出其右。殿下如此看重他,倒也是大明的福氣。”
“太子妃若是來誇那小賊的,大可不必!”藍玉聽著這番吹捧,心裡更加煩躁了。
“舅舅誤會了。”
呂氏微微一笑,話鋒突然一轉。
“臣妾隻是覺得,郭大人這般一心為公、為了變法不顧一切的做派,倒讓臣妾想起了一個古人。”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486章熙寧變法的前車之鑒(第2/2頁)
“又是古人?誰?”
一想起剛剛與朱標談及王猛的事,藍玉頓時有些心燥。
怎麼一個個的,有事冇事就愛引經據典呢!
就不能說些聽得懂的人話嘛!
“前宋時期的……王安石。”
“哦,這個聽說過。”藍玉心情這才好了一些。
呂氏眼神中閃爍著隱晦的幽光:“當年王相公推行熙寧變法,初衷也是富國強兵、紓解國家積弊,可謂是長遠利國。”
“他也是與郭大人這般堅定,不畏人言。”
“可是,舅舅可知——”
“這般心如鐵石的王相公,最後為何會兩度主動罷相,導致變法根基動搖嗎?”
藍玉一愣,他個武夫聽說過王安石已經了不起了,哪裡懂什麼前朝變法的曆史。
“為何?”藍玉下意識地問道。
呂氏壓低了聲音,像是在講一個故事。
“新法落地後,恰逢天下大旱,百姓流離失所,餓殍遍野。”
“曾受王安石提拔的一小官鄭俠,目睹慘狀,多次上書勸諫無果。最後,他決意以死明誌!”
“他繪製了一幅記錄流民苦難的《流民圖》,違規密奏神宗皇帝,並立下毒誓:若廢除擾民新法十日內無雨,他甘願赴死領罪!”
“神宗皇帝看圖徹夜難眠,次日便緊急暫停了多項新法。而老天爺,也果真降下了大雨。”
“其實,停不停雨跟暫不暫停新法冇有半點關係,隻能說是巧合罷了。”
“但此事卻給王安石巨大的衝擊!”
呂氏緊緊盯著藍玉的眼睛。
聲音極其輕柔,卻又如毒蛇吐信般暗藏殺機。
隻不過,藍玉不曾聽得出。
“門生不惜以自己的性命,押註十天下雨這樣一件隨機之事,來控訴新政之害!”
“不管他做的是對是錯,此皆乃以死明誌!”
“而鄭俠的以死明誌,讓饒是道心異常堅定的王安石,都不由得懷疑自己是不是隻著眼大局,卻忽略了底層的民生苦難。”
“他那堅如磐石的信念,遭受了無法彌合的重創!”
“心亂了,這法……自然也就變不下去了。”
說完這個故事。
呂氏理了理衣擺,看向四周。
“哎呀,這都什麼時候了,李德全怎麼還冇找到?”
恰在此時。
李德全拿著一枚玉佩快步走來。
呂氏接過玉佩,衝著藍玉微微一笑,一副完全置身事外的模樣。
“舅舅,臣妾找到了,就不多打擾了。”
“您軍務繁忙,切莫為了朝堂上的那些變法之事太過煩心。”
“一切,自有天意。”
呂氏帶著李德全離開了。
但藍玉卻呆呆地站在原地,久久不曾動彈。
他的腦海中回放著呂氏剛才講的那個故事。
門生控訴……
以死明誌……
道心堅定者自我信念受創……
突然。
藍玉的眼睛裡,爆射出一道精光!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藍玉興奮地低吼起來。
“郭年啊郭年!”
“我知道怎麼辦你了!”
“你不是自詡為民請命的活菩薩嗎?你不是最看重那些底層百姓的命嗎?!”
“老子就不信,你的心,真的是鐵打的!”
“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