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呂氏的擔憂與毒局

東宮,書房。

檀香嫋嫋,靜謐無聲。

朱標端坐在書案後,手捧著已經蓋了玉璽、正式頒行的《西南軍製改革規劃綱要》。

手指輕輕摩挲著紙上的字,眼中滿是欣慰與期待。

“終於……還是邁到這一步了。”

朱標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喃喃自語。

書案旁。

朱允炆踮著腳尖,認真且乖巧地研墨。

他偶爾抬起頭,偷看一眼滿臉喜色的父親,臉蛋上也跟著露出了懂事的笑容。

“父王,您今天看起來很高興呢。”

朱允炆輕柔地問道,“是因為這份公文嗎?”

朱標放下綱要,慈愛地摸了摸朱允炆的腦袋。

“是啊,允炆。這是一份能救無數百姓脫離苦海的良藥。”

“有了它,大明的未來才更加穩固。”

朱標的目光深邃,“等你長大了,接替父王坐上那個位置的時候,你就會明白,能有今天這樣一份謀劃天下的國策,能有提出這份國策的能臣輔佐,是何等的幸運。”

“吱呀——”

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

呂氏端著精致的紅木托盤,踩著細碎的步子走了進來。

她穿著一身素雅的宮裝,臉上的笑容溫婉得體,任誰看去,這都是一位母儀天下、賢良淑德的完美太子妃。

“殿下,您都忙一個下午了。”

呂氏走到書案旁。

將托盤中還冒著熱氣的蓮子羹輕輕放下。

“國事雖然要緊,但殿下也得顧惜龍體。這是臣妾親手燉的,您趁熱喝了吧。”

“有勞愛妃了。”

朱標笑著端起蓮子羹,喝了一口。

呂氏在低頭的瞬間,隱秘地掃了一眼桌麵上的《軍製改革大綱》。

特彆是在看到“廢除世襲”、“官督民耕”那幾個刺眼的字眼時,呂氏那雙總是含情脈脈的眸子深處,不受控製地掠過一抹冰冷的忌憚。

她不動聲色地站在一旁。

看著朱標喝完羹湯,又輕聲叮囑了朱允炆幾句不要忘了功課。

這才款款施禮,端著空托盤退出了書房。

剛一踏出書房的門檻。

呂氏臉上溫婉的笑容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冷若冰霜的陰霾。

“回寢宮。”

呂氏冷冷地吩咐了一句。

跟在身後的太監李德全嚇得一激靈,連忙低著頭,亦步亦趨跟在主子身後。

回到自己的寢宮。

呂氏屏退了左右,獨自一人坐在梳妝臺前。

她看著銅鏡中自己那張依然保養得當、卻已經隱隱有了歲月痕跡的臉龐,雙手死死地攥緊衣袖,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

“世襲……廢除世襲……”

呂氏在心裡反複咀嚼著這幾個字,前所未有的恐慌緊緊纏繞著她的心臟。

她為什麼要暗示藍玉去對付郭年?

難道真是為了那群在地方為非作歹的淮西武將打抱不平?

不!

她才不在乎那些武將的死活,也不在乎底層幾百萬軍戶的命運!

她在乎的。

是這皇宮裡的權力把柄!

是她自己,更是她兒子朱允炆的未來!

郭年這個橫空出世的瘋子,他的改革不僅僅是剝奪了淮西武將的兵權和財權,他這是在挑戰大明朝最神聖不可侵犯的鐵律——世襲!

呂氏很聰明,但也很多疑。

順著郭年的邏輯往下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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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世襲這種為天經地義的規矩,都能被郭年以公平之名打破。

那未來呢?

如果有一天,郭年突然覺得“立儲以嫡不以賢”也是不公呢?!

雖然她的兒子朱允炆現在是皇太孫。

但她比誰都清楚允炆的性格。

允炆太仁弱了,甚至有些膽小怯懦。

他根本駕馭不了郭年這種擁有“不畏皇權”的曠世狂臣!

“殿下對郭年太信任了,甚至已經到了言聽計從的地步……”

呂氏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眼中閃爍著寒光:“如果郭年一直留在殿下身邊,那就算殿下將來當了皇帝,我當了皇後。”

“這大明朝,一人之下的,隻可能是郭年!”

“到那時,他若是覺得允炆不配當皇帝,他甚至有能力聯合朝野,直接把允炆拉下皇座!”

呂氏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郭年,就是懸在允炆頭上的一把不可控的凶劍!

必須趁著郭年現在根基未穩,趁著他還隻是個三品少卿的時候。

將他徹底摧毀!

即便殺不了他,也必須摧毀他的道心,讓他名譽掃地,讓他失去太子殿下的信任,讓他滾出這權力的中樞!

“藍玉,我對你說了那麼多,希望你彆這時候腦子軸了……”

……

與此同時。

永昌侯府書房內,燭火通明。

藍玉赤膊著上身,煩躁地在書房裡來回走動。

那日呂氏留下的話,就像是長了倒刺的蒺藜,深深地紮進了他的心裡,拔不出來,又隱隱作痛。

“王安石變法……門生《流民圖》死諫……心誌動搖……”

藍玉喃喃自語,眼中凶光閃爍。

他雖是個粗人,但也聽懂了呂氏的暗示。

郭年既然標榜自己是個為民請命的聖人,那他的軟肋,就是他那顆看似堅不可摧的“良心”!

隻要能找個人,用最慘烈的方式去證明郭年的改革是錯的,是用百萬軍戶的血在鋪路。

那郭年就算再狂,也絕對承受不住“千夫所指、以死明誌”的道德枷鎖!

“老子不信這世上有鐵打的心肝!”

“你郭年不是會死諫麼?讓你也嘗嘗被死諫的滋味!”

藍玉一拳砸在書案上。

他快步走到書案後,翻開一本厚厚的名冊。

這是五軍都督府在京城及周邊所有中低層武官的履曆名冊。

藍玉的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上快速掃過。

他需要一個完美的替死鬼。

一個……鄭俠!

這個人,必須在軍中有些名望,最好還是軍戶出身,更重要的是,他必須對大明的軍事製度有著近乎病態的忠誠!

隻有這樣的人,才會心甘情願地去赴死,才能讓那場血諫震撼人心!

“劉大疤瘌?不行,這小子是個滾刀肉,貪生怕死……”

“王千戶?也不行,家裡老婆剛生了兒子,肯定舍不得死……”

藍玉一頁一頁地翻找,眉頭越皺越緊。

直到——

他的手指停在名冊末尾的一個名字上。

“五軍都督府,經曆司經曆,正五品……”

“盧溫炳。”

藍玉看著這三個字,以及他那簡短的履曆,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軍戶出身,靠殺敵積累軍功至正五品。無父無母,喪妻亡子,至今孤身一人。”

“就決定是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