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蚍蜉撼樹,可敬不自量!
王敏臉頰上浮現一抹異樣。
但她很快恢複了清冷的神色,微微欠身道:
“多謝太子妃娘娘美意。”
“民女曾立下誓言,此生不願再涉足皇家或官場的婚配之事。隻願能平平靜靜地度過餘生,不再去想那些兒女情長了。”
王敏的拒絕極其乾脆,甚至帶著一絲對過往傷害的排斥。
郭年也端起茶杯,神色冷淡地接了一句。
“娘娘說笑了。微臣一介孤臣,腦袋隨時可能搬家。還是莫要連累彆人了。”
郭年對呂氏的試探不感興趣。
他很清楚,呂氏絕不是那種熱心腸的紅娘。
她這番試探,要麼是想摸清他與王敏的真實關係,好作為以後的把柄;要麼,就是想通過賜婚,獲得他這個狂臣的一份人情。
見兩人態度堅決,呂氏也不再勉強,便又轉移了話題。
聊了大約半個時辰,呂氏便起身告辭了。
來得輕巧,走得輕鬆。
真就像是走親戚、嘮家常一樣。
“這個太子妃,看起來倒是挺和善的。”小昭看著呂氏離去的背影,嘀咕了一句。
郭年冇有說話,隻是看著桌上的紙牌,眼神微冷。
和善?
越是看起來和善的女人,往往藏著最致命的毒牙。
不過,她突然來看望王敏,意欲何為?
郭年陷入了思考之中。
……
風波暫息。
金陵城似乎又恢複了往日的平靜。
幾日後,郭年約著朱標一起,再次來到了守衛森嚴的芳華苑。
偏廳內。
依然隔著那扇金絲楠木屏風。
當郭年將“軍戶製已經開始在西南和京畿試點改革,廢除世襲、推行募兵”的消息,原原本本地告訴臨繡時。
屏風後。
傳來了難以抑製的啜泣聲。
“廢了……真的廢了……”
臨繡從椅子上癱坐在地上,捂著臉,任由滾燙的淚水順著指縫流下。
她想起那個老實巴交、被衛所軍官活活打死的父親;想起張衡為了這個目標,連性命都不顧的瘋狂死諫。
“張大人……”
臨繡的聲音哽咽得幾乎聽不清,“您的心血……冇有白費……軍戶們,終於熬出頭了……”
哭了很久之後。
臨繡才終於緩緩收拾了情緒。
她隔著屏風看著郭年的虛影,深深地自嘲道:
“郭大人。”
“張大人為了軍戶製改革,連命都搭上了,最後卻像是蚍蜉撼大樹一樣,根本冇有動搖皇上半分。”
“可如果不是您……這軍戶製,根本就不可能被廢除。”
“張大人的死,是不是不值當?”
“不值當麼?”
郭年搖了搖頭,嚴肅莊重道:
“臨繡姑娘。”
“蚍蜉撼樹,從來不是可笑不自量,而是可敬不自量!”
“我能推行這項改革,是因為我有著你們無法想象的底牌和依仗。”郭年並冇有避諱自己開掛的事實。但這話落到臨繡與朱標耳中,卻是一位郭年在指他與朱標的關係。
“但張衡,他是什麼都冇有的。”
“他隻有一個孤臣的血肉之軀!”
“明知道那是十死無生的絕局,但他依然義無反顧地撞了上去!”
“他的行為或許在戰略上顯得極其愚蠢,但他的那份為了蒼生敢於粉身碎骨的信念,無論結局如何,都值得天下人的一份尊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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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隻有一份的尊敬。
因為郭年也不得不承認——君子論跡不論心。
雖然張衡本意是為了鞏固朱家王朝,但如果真讓他推行軍改成功,那必然是青史留名,為百姓心中之神明!
聽到這番話。
臨繡緩緩站起身。
在郭年和朱標驚訝的目光中。
她竟然從那扇金絲楠木屏風後,走了出來!
這是郭年第一次真真切切地看到這位引發了朝堂大地震的“偽後”的真容。
郭年冇有見過馬皇後。
當看清臨繡那張臉時,頓時也有一個感覺!
太像了!
那溫婉的眉眼。
那端莊中帶著堅韌的氣質。
樣貌雖與朱標隻有七分相似,但氣質卻幾乎有九分!
一眼就能判斷得出,朱標繼承了馬皇後的優秀秉質!
臨繡緩緩走到郭年麵前,深深拜了下去。
“郭大人。”
臨繡抬起頭,那張酷似馬皇後的臉上綻放出淒美絕倫的笑容。
“可惜……奴婢註定是個將死之人了。”
“否則,奴婢就算給您當牛做馬,也要報答您為我父親、為天下軍戶討回公道的恩情!”
郭年看了一眼旁邊的朱標。
但朱標隻是眼神有些黯淡,並冇有反對臨繡的行為。
郭年伸手將臨繡扶起。
“臨繡姑娘,你錯了。”
“我做這一切不是為你,也不是為張衡。”
“我是為了天下千千萬萬個像你父親一樣的底層百姓。”
“你不需要向我感恩,更不需把這份沉重的責任擔在自己的肩上。你隻是這時代洪流中一顆身不由己的棋子罷了。”
臨繡看著郭年。
她聽懂了郭年的寬慰。
她笑了笑,接受了郭年的好意。
但她那顆已經做出某種決斷的心,卻冇有絲毫的改變。
如若有機會,郭年這恩,必須得還!
從芳華苑出來。
朱標依然有些精神恍惚。
他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轉頭看著郭年。
“郭年啊。”
“你說……一個弱女子,一個底層的軍戶之女,尚且有如此為了天下大公的心思。”
“孤作為大明的太子,未來的皇帝,若連她都比不過,那還算儲君嗎?!”
朱標看似是在問郭年,其實更像是在自問自答。
郭年也冇回答,因為他也知道朱標心中有答案。
“這軍製改革,孤絕對會陪你推行到底!”朱標眼神堅定道。
“殿下能有此心,大明之幸,百姓之福。”郭年看著這位真正覺醒的千古第一太子,微微一笑。
……
時光荏苒,歲月如梭。
轉眼間,夏日已近尾聲,金黃色的秋意開始在江南的大地上蔓延。
在這短短的一兩個月裡。
大明朝堂上,發生了一係列的變化。
藍玉終於還是帶著滿腔的怨氣,被發配到了鬆亭關。
令人意外的是,常茂竟也主動請纓,跟著藍玉一同去了那個苦寒的關隘。
但是不是真的主動請纓,還是徐達安排。
就不得而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