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淮西糧事
而在常茂的親衛隊伍裡,還跟著一個剛剛連升兩級、眼神如狼般堅毅的年輕人——那是從貴州十八部出來的土司頭人,阿哲。
幾個月的訓練,阿哲如今已經是常茂親衛隊中,最強之護衛了!
看著這群驕兵悍將遠去東北。
郭年心中的那個猜測,更加得到了印證。
朱元璋根本不是在貶謫他們!
這是確定要對納哈出動手了!
至於大明軍神徐達,他依然穩穩地坐在京城裡,冇有行動。
這也很好解釋,如果徐達親自掛帥出征,那就等於向全天下宣告大明要跟納哈出決戰了,那必然會引起納哈出的全麵警惕。
這就是帝王的排兵布陣——引而不發,殺機暗藏!
不過。
在改革的推進上。
一切卻似乎出奇的順利。
西南那邊,趙如海以正二品布政使的身份坐鎮貴州。
這位經曆了生死蛻變的老官僚,手段圓融且極得民心。
他親自主持了西南衛所軍田的清丈工作。那些被壓榨的底層軍戶拿回了土地,紛紛對朝廷感恩戴德,改革推行得毫無阻力。
而在金陵城周邊百裡範圍內的“京畿示範區”。
因為是在天子腳下,加上太子朱標親自督辦,還有郭年這尊活閻王時不時地帶著錦衣衛去“溜達”一圈。
那些京城的勳貴武將們,哪怕心裡再怎麼滴血,也不敢在這個節骨眼上當出頭鳥。
大家都在極其配合地交出那些非法侵占的軍田。
冇有人敢跳出來忤逆聖意。
就算是暗中想要抵抗、想要反撲的利益集團,也達成了某種默契的共識——
等!
等過一段時間。
等這風頭過去。
或者等一兩年後,改革出現漏洞、甚至出現“不可抗力”導致民怨沸騰的時候。
再伺機發動致命的反撲!
現在跳出來?
那純粹是嫌自己九族死得不夠快!
因此。
整個大明朝,在初秋到來之際,呈現出一片歌舞升平的寧靜祥和。
直到。
秋收的季節,真正降臨了。
東宮,書房。
秋日的斜陽透過窗欞,在鋪滿奏折的書案上灑下點點金斑。
戶部尚書鬱新站在案前,手裡捧著幾本剛剛彙總上來的賬冊,老臉上難得地露出了幾分輕鬆的笑意。
“殿下大喜。”
鬱新將最上麵的一本賬冊呈給朱標。
“微臣剛剛核算完上個月的秋糧入庫賬目。”
“京畿附近幾個府縣的‘官督民耕’試點,進展得出乎意料的順利。那些被清丈出來的無主荒田和被非法侵占的軍田,由官府雇傭流民耕種後,估計產出頗豐。”
“再加上趙如海在西南那邊雷厲風行,將馬燁舊部貪墨的屯糧連本帶利地追繳了回來,不僅填平了當地招募新兵的開銷,還略有盈餘。”
鬱新捋了捋胡子,欣慰道:“照這個勢頭下去,國庫不僅不用往外掏銀子,這幾處試點,反而初步見到了回頭錢。一切,都在向好啊!”
朱標接過賬冊,仔細翻看了幾頁,緊鎖數月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來。
“好,好啊!”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501章淮西糧事(第2/2頁)
朱標讚歎道,“郭年的法子,果然是治本之策。隻要能撐過這最艱難的開頭,這大明的軍製,就算是真正活過來了!”
然而。
就在朱標滿心歡喜準備誇獎鬱新幾句時。
鬱新臉上的笑容卻又緩緩收斂,露出了有些頭疼的表情。
他從袖中掏出另一本用紅綢包裹的奏折。
“但是殿下……”
鬱新話鋒一轉,語氣沉重。
“試點雖好,可大明真正的糧倉,卻出事了。”
“淮西諸府,尤其是鳳陽府、濠州等地,剛剛八百裡加急送來折子。”
“淮西各地上報,今年秋糧收繳極其困難,莫說是增收,甚至好幾個縣已經出現了大麵積的糧荒!”
“糧荒?!”
朱標聞言大驚失色,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淮西乃是我大明龍興之地,向來風調雨順、土地肥沃。今年雖然入夏時有些乾旱,但也隻是小旱,如何會釀成大麵積的糧荒?!”
“殿下明鑒。”
鬱新苦笑著解釋道:“根據微臣的經驗,那點小旱確實不足以影響大局。但問題在於,今年陛下特意下旨,加大了淮西等地的秋糧稅收額度。”
“民糧的稅額,比往年多征收了一分;而軍戶所交的軍屯糧,更是多征收了兩分!”
“加稅?”
朱標愣了一下,疑惑追問:“父皇為何突然要在淮西加稅?孤怎麼不知道?”
“就在兩個月前,陛下親自給戶部下的密旨。”鬱新答道。
兩個月前?
朱標飛速回憶了一下時間線。
是……王保保離開金陵後,郭年推行改革前。
父皇向來體恤百姓,尤其是對淮西老家的鄉親更是優待有加。
這麼多年來,即使國庫再緊張,也從未在淮西加過賦稅。
為何偏偏在那個時候,突然下密旨加稅?
不過。
既然是父皇的密旨,那必然有深意。
朱標壓下心中的疑惑,繼續問道:“那現在的收繳情況到底如何?”
鬱新攤開那份紅色的折子,指著上麵的數據,語氣更加無奈了。
“回殿下。雖然加了稅,但軍戶那邊的屯糧,倒是收繳得非常順利,說是收繳十二分,實收也是十二分。”
“但是……”
“民糧這邊,卻出了大亂子!”
“不僅冇收到要求加征的那一分,甚至連往年正常的十成基數都冇達到,隻收上來了九分!足足差了兩成的缺口!”
“怎麼會這樣?軍戶的糧能收上來,民糧反而收不上來?”朱標的眉頭緊緊擰成了一個川字。
大明朝的稅收。
民戶的田賦和軍戶的屯糧是分開統計、分開收繳的。
軍戶承擔著更重的兵役,生活更苦,他們都能咬牙交齊加征的兩分糧,那些家裡有餘糧的民戶和地主豪紳,怎麼可能連正常的稅都交不齊?
這簡直是荒天下之大稽!
“地方官在折子裡是怎麼解釋的?”朱標強壓著怒火問道。
鬱新看了朱標一眼,神色古怪,甚至帶著幾分小心翼翼:“殿下……地方官在折子裡哭訴,說這收不上糧的原因,全是因為……因為朝廷推行‘軍戶改革’惹的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