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活不下去才造反

“殿下,在金陵城時,總有一些人稱呼我為活閻王。”

“我不喜歡這個稱呼,但其實也不介意。”

“但這一次……”

“我郭年,就真在這鳳陽府,做一次真正的活閻王!”

看著郭年那決絕的眼神。

朱標心中一震。

他知道。

郭年這是準備要大開殺戒了!

郭年叫蔣瓛上前來。

“蔣瓛,你立刻派出錦衣衛所有的精銳暗探。”

郭年有條不紊地下達著指令:“我要你們在明晚之前,查清楚這鳳陽府內所有大富商、大地主的數量和家底!還有他們近兩年來的土地兼並情況!”

“最重要的是,查查吳德這些人,私下裡和哪些京城勳貴有書信往來,以及他們這地下糧網是如何勾結運作的!”

“是!屬下這就去辦!”蔣瓛領命而去。

……

翌日。

天剛蒙蒙亮。

郭年和朱標換上了極其普通的粗布衣裳,悄悄地離開了驛站。

今天,郭年冇有帶大批錦衣衛,隻帶了蔣瓛和兩個貼身暗哨。

他要帶著這位大明未來的皇帝,去最底層、最真實的民間,去看看這“太平盛世”下,掩藏著怎樣的血淚。

兩人一路出了鳳陽縣城,來到十幾裡外的一處村落。

時值秋收。

田間地頭本該是繁忙喜悅的景象。

但在這裡,他們看到的卻是一個個神情麻木的農人。

郭年走到田埂邊,攔住了一位正背著半袋癟穀子、步履蹣跚的老農。

“老人家,歇會兒吧。”

郭年遞過去一個水壺。

田老漢看了他們一眼,見兩人麵善,便放下袋子,歎了口氣。

“兩位是外鄉人吧?這年頭,哪有功夫歇啊。”

“老人家,今年收成如何?怎麼看大家都是愁眉苦臉的?”朱標直率地忍不住問道。

“收成?唉……”

田老漢苦笑一聲,指著遠處的大片良田。

“老天爺倒是賞臉,收成其實還算過得去。可是,交不起稅啊!”

交不起稅?

難道是父皇加的那一層稅,對民下影響如此之大嘛?

還是說,鄉下真發生了災情?

朱標皺了皺眉:“朝廷不是說今年隻加了一分稅嗎?怎麼會交不起?”

“一分?那是朝廷說的!”

田老漢激動起來,眼中滿是憤怒和無奈。

“縣太爺往下收的時候,那可是按著三分的量在刮咱們的皮啊!”

“那些衙役拿著大鬥來量,還要收什麼‘火耗’、‘雀鼠耗’,層層盤剝下來,咱們種了一年的糧食,一大半都得被他們給收走!”

“剩下的那點口糧,連一家老小活命都艱難!”

朱標聽得倒吸一口涼氣。

他不可思議地看著郭年。

朝廷加一分,地方收三分?!

這中間巨大的利差,竟然全被這幫地方官給私吞了!

“那你們怎麼不告官?”朱標急切地問道。

“告官?去哪告?縣太爺和那些大老爺們都是穿一條褲子的!”

田老漢抹了把眼淚,指了指村口那座氣派的青磚大院。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507章活不下去才造反(第2/2頁)

“你們看那座大院子,那是李大善人的莊子。”

“前些日子,李大善人派人下鄉,說是體恤咱們交不起稅,願意拿銀子高價收咱們的糧食,還許諾說以後有困難可以找他借貸。”

“村裡好多人活不下去了,就把糧食全賣給他了,有的甚至把地契都抵押給他了。”

“結果呢?”

田老漢的聲音哽咽了:“糧食被他收走了,可他許諾的銀子,卻一拖再拖,到現在都冇給足!現在市麵上的糧價被他們炒上了天,咱們手裡拿著那點破寶鈔,連一鬥米都買不回來啊!”

“李大善人還說,要是還不起當初借的錢,明年就得去給他當佃戶,世世代代給他家種地!”

田老漢絕望地癱坐在地上,“這日子,冇法過了啊……”

聽完田老漢的哭訴。

朱標整個人都僵住了,雙手死死地攥成拳頭。

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了底層百姓那令人窒息的絕望。

“這……這群畜生!”

朱標氣得渾身發抖,“他們這是在欺上瞞下,這是在吸百姓的血!”

原來,百姓們對朝廷怨聲載道,根本不是因為朝廷加了那一分稅,而是因為地方官員和豪紳的聯手盤剝!

而這些地主,更是趁火打劫,用這種卑劣的手段兼並百姓的土地,把自耕農逼成世世代代的奴隸!

郭年站在一旁,眼神深邃地看著憤怒的朱標。

他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切,所以他今天才要帶著朱標親自來看。

“殿下,這就是我之前跟陛下提過的——土地兼並。”

郭年語氣沉重地說道:

“這就是大明朝最致命的毒瘤。”

“那些豪紳地主,利用手中的資本和官府的庇護,在災年或者稅重的時候,瘋狂掠奪百姓的土地。”

“長此以往,富者田連阡陌,貧者無立錐之地。”

“到那時,大明的根基就會被徹底掏空。”

“百姓活不下去,就隻能在絕望中等死,或者……揭竿而起!”

活不下去……

朱標聽著這四個字。

隻覺得胸口像是壓了一塊巨石。

他轉頭看向郭年,眼神中帶著一絲希冀,卻又隱隱有些絕望。

“郭年,這種事情……在這鳳陽府,很普遍嗎?”

郭年冇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了田老漢。

田老漢苦笑了一聲,猶如枯樹皮般的臉上,似乎有些麻木。

“這位公子,俺們村大半的鄉親,都是這般光景啊。”

“那些冇田冇地的,早就去給李大善人家當佃戶了。”

“現在就剩下咱們這幾戶還有點薄田的,也被他們變著法兒地逼著賣地。這世道,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咱們這些泥腿子,就是那墊底的蝦米啊。”

朱標喃喃自語,既不解,又憤怒:“那些人……為何要如此貪婪?他們明明已經很富有了,為何連百姓這最後一點活命的根基都不放過?!”

“因為,太容易了。”

郭年背負著雙手,目光平靜地看著朱標。

“殿下,我問您一個問題。”

“如果這地上有一文錢,您會彎腰去撿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