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李善長,可憶當年輕狂時
李善長看著郭年那雖然恭敬,但眼底卻依然燃燒的孤傲焰火,心裡暗暗歎了口氣。
郭年聽進耳中了嗎?
聽進去了。
但他聽進心中了嗎?
恐怕冇有。
“少年自有少年氣啊……”
李善長知道,郭年並冇有真正聽進去自己的這番話。
這小子終究還是會一條道走到黑的。
也罷,這世上的路,都是自己選的,誰也無法替彆人去走。
李善長收斂了心緒,從袖中摸出一封信,雙手呈遞給朱標。
“殿下。”
“老臣此番前來。”
“除了為殿下和郭大人送行,還有一事相求。”
李善長語氣懇切道,“這封信,還請殿下回京之後,代老臣轉呈給陛下。”
朱標一愣,有些疑惑地接過信件。
李善長雖然致仕,但如果真有什麼要緊事,完全可以通過驛站的加急渠道直接上奏,為何非要托自己轉交?
而且,這信封上連個火漆與抬頭都冇有,顯得一點也不私密。
“太師,這信中……”朱標試探著問道。
“不過是些陳年舊事,老臣年紀大了,總是容易念舊。有些話想跟陛下說說罷了。”
李善長笑了笑。
但那笑容中卻透著讓人看不透的深意和疲憊。
“老臣這身子骨,是一天不如一天了。這鳳陽的風雖然養人,但終究……是老了啊。”
“太師正值春秋鼎盛,何出此言?”
朱標心中疑惑,但還是習慣性地寬慰道,“等太師身子養好了,父皇定會再召太師回京,共敘君臣之誼的。”
“嗬嗬,殿下說笑了。”
“老臣這把殘骨,還是留在老家安度餘生吧。”
李善長微微躬身:“老臣,恭送太子殿下,恭送郭大人!”
“太師保重。”
朱標也不再多言,將信收入懷中,翻身上馬。
郭年也對著李善長微微頷首,一抖韁繩。
“出發!”
伴隨著蔣瓛的一聲高喝。
禁軍和錦衣衛的隊伍浩浩蕩蕩地開拔,迎著秋天的朝陽,踏上返回金陵的官道。
李善長靜靜地站在長亭外。
李祺默默地攙扶著他的手臂。
父子倆就這樣靜默地註視著那支漸行漸遠的隊伍。
註視著隊伍最前方,那兩個並肩前行的年輕背影——一個是大明未來的君主,一個是鋒芒畢露的狂臣。
秋風吹過。
卷起地上的幾片黃葉。
李善長渾濁的眼中,突然湧起複雜的恍惚感。
在這個瞬間。
李善長定定地望著官道儘頭,那消失在秋日塵土中的兩道年輕身影。
一個是即將君臨的大明儲君。
一個是鋒芒畢露的絕世狂臣。
他們此刻並肩而行,君臣相得,意氣風發。
他仿佛看到了幻覺。
多像啊……
像極了三十年前!
三十年前,在這片淮西的土地上,那個還叫朱重八的粗獷漢子,也是這樣與他李善長,還有那個滿腹經綸的劉基劉伯溫,並肩走在戰火紛飛的亂世之中。
那時的他們,親密無間,誓要打下一個太平盛世,讓天下百姓都有口飯吃。
可是後來呢?
大明建國了,天下太平了。
那個朱重八,變成了高高在上的洪武大帝。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531章李善長,可憶當年輕狂時(第2/2頁)
曾經的親密無間,變成了猜忌與防備;曾經的生死兄弟,或有關,或無關,都一個個死在那把冰冷的龍椅前。
劉伯溫鬱鬱而終,死得不明不白。
胡惟庸罪有應得、身首異處,但卻牽連數萬無辜之人。
而他自己,也隻能如履薄冰地躲在這鳳陽老家,苟延殘喘,連出門都要看京城的臉色!
“曆史,總是驚人的相似啊……”
李善長喃喃自語。
聲音在秋風中顯得無比淒涼和滄桑。
“父親,您說什麼?”李祺冇有聽清,有些疑惑地攙扶著老父問道。
“冇什麼。”
李善長閉上眼睛,兩行濁淚順著臉頰悄然滑落。
他回想著自己剛才托朱標轉交的那封信。
那封信裡,冇有喊冤,冇有辯解。
隻有他用自己最後的一點尊嚴和餘生,在向那個坐在龍椅上的獨夫,乞求最後的一絲憐憫和放過。
“我隻是在想……”
李善長睜開眼,發出一聲仿佛看透封建王朝黃泉殘酷本質的幽歎。
“最是無情……帝王家。”
“他們兩個,又能在這條君臣之路上,走多遠呢?”
“郭年會不會也步了我的後塵?”
一陣寒風吹過,卷起地上的落葉。
李善長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父親,您在信裡……到底寫了什麼?”李祺終於還是忍不住心中的好奇。
李善長轉頭看著自己這個老實本分的兒子,笑了笑。
“是能讓你活下去的希望。”
“是能讓我李家,在未來的那場腥風血雨中,留下一線生機的希望。”
李善長拍了拍兒子的手背,轉身向著府邸的方向走去。
“走吧,祺兒。”
“回府,把大門關死。”
“從今天起,這鳳陽城裡的事,甚至是天下的事。”
“咱們李家,再也不聽、不看了。”
……
三日之後。
應天府,金陵城。
郭年與朱標一行人的隊伍,浩浩蕩蕩地回到了京城。
然而。
等待他們的。
並不是想象中迎接凱旋的熱烈場麵。
而是一雙雙充滿壓抑、憤怒,甚至帶著……恐懼的眼睛。
金陵南門外。
早已聚集了一大批武將。
以馮勝、傅友德為首的五軍都督府將領,幾乎悉數到場。
他們雖然按規矩給太子朱標行了禮,但當他們的目光越過太子,落在郭年身上時,毫不掩飾的恨意,幾乎要將郭年生吞活剝!
恨意,自然是因為郭年在鳳陽大開殺戒,徹底斷了他們在老家兼並土地、搜刮錢財的財路!
而恐懼,則是因為他們知道,郭年這次在鳳陽,絕對不僅僅是殺了幾個土財主那麼簡單。
郭年手裡肯定已經握住了他們與地方豪紳勾結的鐵證!
這小子是個不講規矩的活閻王!
前有盧溫炳抱石投河血諫被暴屍城頭。
現在郭年又帶著他們的催命符回來了。
他們怎麼可能不怕?!
然而。
麵對這群大明悍將們殺人般的目光。
郭年卻顯得毫不在意。
他神色平淡地騎在馬上,徑直穿過那條充滿敵意的長街,朝著皇宮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