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妖僧!妖僧!朱棣的搖擺不定
張玉自然聽出了郭年話裡的防備,他連忙抱拳解釋道:
“大人明鑒!屬下絕無半點算計大人的心思!”
“其實,真實原因是一個半月前,屬下等人奉了燕王殿下之命,來京城給徐大帥送北平的土特產的。”
“一個半月前?”
郭年眼神一凝,“既然是一個半月前送的東西,那你們為何到現在還逗留在京畿附近?”
送土特產這事兒,郭年還有些印象。
他入詔獄後,徐達第一次來看他時,便提到了這事兒。
當時,徐達似乎還撞到了張玉他們剛到,但徐達還是先見了自己,然後才回去收了土特產。
嗯,好像是對上了。
張玉歎了口氣,神色變得有些古怪。
“大人有所不知。”
“當時臨行前,道衍大師還給了屬下另外一道密令!”
“大師吩咐,讓我們到了京城送完東西後,不要進城,就在城外幾十裡隱蔽紮營。並且讓我們秘密留意城門的動靜,一旦看到大人的車駕離京,便要暗中護送,確保大人安全抵達……北平!”
“甚至……”
張玉摸了摸張輔的腦袋:“帶上犬子,也是為了讓隊伍更像是送物資的家眷隊伍,以此來掩人耳目。”
聽到這裡。
郭年心頭猛地一震,腦海中靈光閃過!
他快速地在心裡倒推整理著這根看似完全冇有邏輯的時間線!
一個半月前?!
也就是說……
姚廣孝下達密令時,他正從鳳陽府返回京城!
那時候,他甚至還冇有被朱元璋打入詔獄呢!
那時候,朱元璋恐怕還冇有生出要將他貶往遼東南道的心思呢!
可是。
遠在千裡之外的妖僧姚廣孝!
竟然就已經算準了他會和朱元璋徹底鬨掰?!
算準了他會被貶出京城,甚至連他離開的路線是向北,都算得八九不離十?!
郭年突然想起離開燕王府前的那個深夜。
一襲黑衣、滿臉神秘微笑的老和尚,雙手合十,對他幽幽地說出的那句話:
“貧僧算出來……大人此次南下金陵後,必定還會再回這北平城!”
“貧僧在北平,靜候郭大人歸來。”
當時,郭年隻覺得這和尚是在故弄玄虛。
可現在。
當這份跨越數月、跨越千裡的神機妙算,真真切切地擺在郭年麵前時。
即便郭年是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此刻也不得不感到毛骨悚然的震撼!
“張將軍。”
郭年強壓下心中的波瀾,“姚廣孝可曾給你們規定了期限?”
張玉點了點頭道:“大師說,從我們出發,期限是兩個月。如果兩個月內接不到大人,就讓我們撤回北平。並且反複交代,千萬不能久留京城,以免引起錦衣衛的懷疑。”
“所以,給徐帥送完東西後,我們就一直在京畿外圍遊蕩。”
“算算日子,若是再過十天大人還不出京城,屬下們就要拔營回北平了。”
“冇想到,今天竟然真的碰上了大人遇襲!”
“大師的推演,簡直如神仙下凡啊!”
郭年聽完,沉默良久。
他目光深邃地望向北方的天空。
秋風卷起落葉,在他的青衫旁打著旋兒。
“曆史的車輪……”
郭年喃喃自語,嘴角勾起一抹極其複雜的冷笑。
“姚廣孝……你這老神棍,看來還真有點玄學在身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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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已經把局布到了這份上……”
郭年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精光:“看來,這北平城,我是非去一趟不可了!”
……
與此同時。
千裡之外,北平燕王府。
一間靜謐的書房內,茶香嫋嫋。
燕王朱棣穿著寬鬆但已經顯厚的常服,坐在主位上。
在他對麵,似乎永遠都是一身黑衣的姚廣孝,正慢條斯理地烹煮著一壺新茶。
“大師。”
朱棣看著姚廣孝那張古井無波的臉,終於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本王一直不解。”
“一個半月前,你為何那麼篤定郭年會被貶出京,會重臨北平?”
“你就不怕他真的完成了那個廢除軍戶製的賭約,從此在金陵城平步青雲,成為父皇身邊的第一權臣嗎?”
姚廣孝提起茶壺,給朱棣倒了一杯清茶。
他並冇有直接回答朱棣的問題,而是微笑著說了一句高深莫測的話。
“殿下。”
“曆史發展向前,小勢可改,大勢……不可逆啊。”
姚廣孝倒三角眼中閃過睿智的幽光:“貧僧確實推演過郭大人的蹤跡。不過,貧僧當時也以為,他攜王保保南下,頂多不過一個月,便會再回北平。”
“冇想到,這一彆,竟然拖到了秋末。”
“不過,雖然時間上差了許多,但總歸,這大體的方向是對的。”
聽到“大勢不可逆”這五個字。
朱棣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他沉默了。
他想起了姚廣孝曾無數次向他暗中灌輸的瘋狂想法。
姚廣孝曾跟他說過,他朱棣,是註定要戴上“白帽子”、當皇帝的人!
可是——
他真的不想反啊!
那皇位上坐著的,是他敬畏如神的父皇!
再往下排,要接任皇位的,也是他最敬愛、最信服的大哥朱標!
他朱棣,雖然好強,雖然渴望建功立業,但骨子裡也是個極其重規矩的人,他怎麼可能去搶大哥的位子?
更彆說,從現實的武力和法理來看,他區區一個塞外藩王,想要造反奪權,根本就是癡人說夢!
天下大勢在皇帝,在太子,怎麼也不可能輪到他這個四皇子頭上!
但。
難道朱棣心中真的絕無反意嗎?
如果真是。
那他為什麼在聽到姚廣孝這些大逆不道的話時,冇有直接拔刀砍了這個妖僧的腦袋?
為什麼他每次都會選擇回避,而不是嚴詞拒絕?
因為。
那終究是皇位啊!
那是世間所有男人心中最極致的渴望和野心!
就算你用了極其卑劣的手段去篡奪,但隻要你贏了,你就是真理!
世人常常隻會以成敗論英雄,過程的無恥,最終都會被勝利者的史書洗白。
或許。
也正因為姚廣孝看穿了朱棣內心的搖擺不定,與掙紮糾結。
他在北平這麼久,從來都是極有分寸地冇有在這個敏感的話題上深入下去,以免真的激怒這位正在成長中的“真龍”!
朱棣將杯中茶一飲而儘。
像是為了掩飾內心的慌亂,也或是他心中真有某種強烈的期待。
他輕聲喃喃念叨了兩聲。
“郭……年……”
“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