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刁民?
金州衛,南街口。
數百名衣衫襤褸、麵黃肌瘦的百姓,被幾十名全副武裝的衛所士兵圍在中央。
這些百姓,全都是最底層的軍戶!
他們手裡拿著生鏽的鋤頭、扁擔,甚至還有撿來的石頭,眼中滿是絕望和憤怒。
而在包圍圈的中央。
幾個帶頭鬨事的軍戶,已經被打得頭破血流,趴在泥地裡痛苦地哀嚎著。
一名小旗官揮舞著帶血的皮鞭,無情地抽打著他們。
“打!給我往死裡打!”小旗官滿臉橫肉,囂張地怒吼道:“一群不知死活的刁民!竟敢抗拒交糧,還敢阻攔軍車!反了你們了!”
“住手!”
一聲冷喝,如同炸雷般在街口響起!
郭年帶著張玉和百名燕山衛精銳,猶如神兵天降般,瞬間將這片區域反包圍了起來。
那名小旗官正打得起勁,突然被人喝止,頓時大怒。
他轉過頭,剛想破口大罵。
但當他看到那一百名殺氣騰騰、裝備精良的燕山衛騎兵時,到嘴邊的臟話瞬間咽了回去。
小旗官看向馬車,簾子掀開,一個青衫年輕人坐在車口。
他雖然不認識郭年,但看這架勢,也知道來人身份不凡。
“這位大人……”
小旗官收起皮鞭,硬著頭皮拱了拱手。
“下官是金州衛的小旗。這些刁民抗拒交納軍糧,甚至還敢襲擊下官的運糧隊。”
“下官正在此執行軍法,以儆效尤。”
“不知大人是……”
郭年冇有理會他的試探。
他冷冷地看著那些被打得慘不忍睹的軍戶,眼神中閃過一絲怒火。
“本官問你,他們為何要襲擊你們?”郭年道。
“回大人的話。”
旁邊一個衛所士兵滿臉不忿地插嘴道:
“這群刁民就是欠收拾!朝廷的賦稅,他們敢不交?”
“我們不過是去他們家裡收糧,他們不僅不給,還敢拿著鋤頭跟咱們拚命!”
“管他什麼理由,敢跟咱們動手,就得教訓他們,讓他們知道在這金州衛,到底誰才是長官!”
這個衛所士兵顯然冇有太好的口才,回答起問題來冇有頭緒。
但郭年卻聽明白了。
這士兵的話音剛落。
郭年微微皺了皺眉頭,轉頭給了張玉一個眼神。
張玉身形一閃,來到那名士兵麵前,反手就是一個結結實實的大耳刮子!
張玉還是不如蔣瓛好用啊。
若是蔣瓛在身邊,甚至不用他使眼神。
郭年突然有些想蔣瓛了。
蔣瓛在他身邊該多好啊。
“噗!”
那士兵直接被抽飛了出去。
幾顆帶血的牙齒混著血水噴了一地,重重地砸在牆上,當場昏死過去。
“嘶——!”
在場的衛所士兵全都倒吸一口冷氣。
這青衣年輕人到底是誰?!竟然敢當街縱容手下毆打大明正規軍?!
“你!你們竟敢毆打軍士?!”那名小旗官又驚又怒,猛地拔出腰刀,“兄弟們!這幫人來曆不明,意圖劫奪人犯!給我拿下!”
幾十名衛所士兵雖然心裡有些發怵,但還是硬著頭皮拔出了兵器。
然而。
還冇等他們有什麼動作。
“鏘!鏘!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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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玉眼神一寒。
他大手一揮。
百名燕山衛精銳齊刷刷地拔出戰刀,整齊劃一地向前踏出一步!
從死人堆裡殺出來的恐怖軍威,瞬間如泰山壓頂般,死死壓住了這些普通衛所士兵!
那是真正經曆過鐵血洗禮的百戰精銳的氣場!
衛所士兵們頓時嚇得臉色慘白,兵器都在微微發抖,再也冇有一個人敢往前邁出半步。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之際。
“怎麼回事?!都給本將住手!”
一聲粗獷而充滿威嚴的暴喝,從街頭另一側傳來。
一隊百人精銳步卒急匆匆地趕來。
為首的,是一名身穿明光鎧、滿臉絡腮胡的魁梧將領。
他龍行虎步地走入場中,那股在戰場上磨礪出的悍將之氣,甚至連張玉都忍不住微微側目。
“魏千戶!魏大人您可算來了!”
那名小旗官看到來人,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樣,連忙地迎了上去。
“大人!這群來曆不明的人,不僅阻撓咱們執行軍法,還縱容手下打傷了咱們的兄弟!您可得為兄弟們做主啊!”
來人,正是周興留在這遼東南道負責後方軍需調度的得力乾將——千戶,魏雄!
魏雄冇有理會小旗官的哭訴。
他那雙猶如鷹隼般銳利的眼睛,迅速掃過全場。
當看到那一百名燕山衛時,他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隨後,他的目光鎖定在了郭年。
其他人不知,但魏雄是知道的,朝廷最近要派一位新都指揮使來接替周都督的職務。
但他和這遼東的所有軍官一樣,心裡隻認周興這一個都督!
對於這個空降來的文官,所有軍官都是打心眼裡是排斥的。
“閣下,可是朝廷新派來的……郭大人?”
魏雄走到馬車前,雖然語氣還算恭敬,但那微微揚起的下巴卻難掩桀驁。
郭年冇有說話。
他隻是從袖中掏出一塊令牌,隨手扔給魏雄。
魏雄穩穩接住,低頭一看,上麵赫然刻著“遼東南道都指揮使”九個大字!
確認了身份。
魏雄將令牌雙手奉還,微微抱拳行了個軍禮。
“末將金州衛千戶魏雄,參見郭大人!”
“既然大人已經到了,那容下官就向大人解釋一下情況吧。”
魏雄指著那些被按在地上的軍戶,理直氣壯道:
“郭大人。”
“這些刁民,抗拒繳納今年加派的秋糧。”
“末將奉周都督之命籌措軍需,他們卻故意拖延,甚至圍截運糧的軍士!”
“前線戰事吃緊,他們這是意圖破壞北伐大局!”
“按大明軍法,此等阻撓軍需之罪,當斬!”
魏雄看著郭年,語氣中透著咄咄逼人的氣勢:“末將體恤他們也是大明子民,這才法外開恩,隻是命人將帶頭鬨事者鞭笞一頓,以儆效尤。不知大人,有何指教?”
“體諒?”
郭年聽著這冠冕堂皇的說辭,突然冷笑了一聲。
那笑聲中充滿了刺骨的嘲諷。
“魏千戶。”
郭年目光如刀鋒般犀利。
“如果事情真如你所說,他們犯了破壞軍需的死罪,你卻隻是鞭笞了事。”
“那你這豈不是在徇私枉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