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奇怪的案子；神術？
“私了？”
“都指揮使司這手伸得可真長啊！”
郭年嘖嘖歎笑一聲。
他生氣嗎？
說實話，他並不是太生氣。
尤其今天見到那個老兵賣兵的事後，他已經猜到這些事情的根本原因。
因為朝廷的撫恤金遲遲未發，他們實在活不下去了才犯了事。
不過，都指揮使司公然踐踏大明律法，膽子倒也不小。
但這也無可奈何。
畢竟，在戰火隨時可能燃起的邊疆，軍隊的權力肯定要遠遠大於律法。
郭年接著又翻出了幾本類似的卷宗。
無一例外。
全是退伍老兵或者底層軍戶因為缺錢斷糧，犯下偷竊、搶劫等罪行。
而最終的結果，也全都是被都指揮使司以各種理由給“按”了下去。
犯事的人冇有受到律法懲處，受害人的損失由都司暗中補償。
表麵上看，這似乎是都司的將領們護短，在保護自己的士兵。
但郭年卻愈發確認了這背後的真相。
“遼東的衛所，看來確實是真窮瘋了！”
“這裡的軍官雖然也壓榨軍戶，但他們自己其實也冇有多少餘糧。”
“朝廷的軍餉和撫恤發不下來，他們對於這些犯了事的老兵，也隻能儘力地去彌補，去補救。但卻不敢真正地直麵。”
“他們壓下了這些搶劫案，不是因為仁慈，而是因為心虛！”
“因為他們，給不了這些老兵活路！”
就在郭年對遼東的困局有了清晰的輪廓時。
他無意中掃到了書架角落裡，一本被單獨放置的卷宗上。
郭年有些疑惑，抽出了那本卷宗。
打開一看。
他的瞳孔瞬間劇烈地收縮了一下！
這不是一起關於衛兵搶劫的案子。
案發地點，在距離金州二十裡之外的一個偏僻農村。
卷宗上記錄：
“洪武十三年秋，農戶王大牛報案。”
“其十五歲長女，被村中族老及村民，以‘獻祭祈天，神賜豐收’為由，綁在村口祭臺。”
“活活……燒死！”
活活燒死？！
郭年死死地盯著這四個字。
在這個封建時代，雖然也有各種殘酷的私刑，但像這種如同中世紀歐洲“火燒女巫”般的極端宗教祭祀殺人。
竟然發生在大明朝的遼東大地上？！
郭年猛地抬起頭，眼中爆出令人不寒而栗的殺氣。
“陳文理，給本官滾過來！”
“本官問你，這件案子為何冇有查辦的結果？！”
陳文理不知道郭年怎麼突然便發怒了。
但他連忙小步快跑過來，站在郭年的麵前，恭敬道：“大人有何請問？”
郭年淩厲的目光如同兩把鋼刀，直直地插向陳文理。
“大明律例，殺人者償命！”
“哪怕是宗族動用私刑，也是重罪！”
“這卷宗上清清楚楚地寫著，苦主已經報案。”
“可為何你們按察使司，竟然冇有半點查辦的結果？！甚至連凶手都冇有抓？！”
麵對郭年這排山倒海般的怒火。
張玉也疑惑郭年怎麼突然如此憤怒，皺著眉頭接過了卷宗，瀏覽起來。
戰戰兢兢的陳文理，有些摸不到頭腦，但當他看清郭年翻出的是哪本卷宗時，不僅冇有慌亂，反而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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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釋然道：
“大人請息怒。”
陳文理彎著腰，一副見怪不怪的無奈表情，耐心地解釋道：
“不是下官不查，也不是下官包庇凶手。”
“這案子……實在是冇法查啊。”
“為何冇法查？難道大明律法管不了遼東？！”郭年厲聲質問。
“大人有所不知。”
陳文理歎了口氣，“這事兒，說來話長。”
“事情大概是這樣的。”
“遼東南道常年備戰，朝廷征糧的指標一年比一年緊。”
“尤其是這幾年，為了防備納哈出，軍糧賦稅更是重得壓垮了老百姓。”
“百姓們本來就冇什麼餘糧，這重稅壓下來，很多人連樹皮都啃光了。”
陳文理的眼神變得複雜，似乎在回憶某件不可思議的事情。
“可是，就在七年前。”
“從北方來了一個遊方的道士，他自稱名叫袁廷玉。”
“這袁廷玉到了咱們金州下轄的幾個村落後，到處宣揚說他能溝通天地神明。隻要百姓們信奉他口中的那位‘豐收之神’，神明就能保佑他們田地裡的糧食大豐收！”
“溝通神明？增產糧食？”
郭年聽到這裡，目光不屑。
這種裝神弄鬼的把戲，在古代民間屢見不鮮。
走投無路的百姓，在極度絕望之下，往往會將希望寄托於虛無縹緲的神明。
“就因為這種荒謬的謊言，你們就任由他們燒死活人？！”
“大人，一開始，確實冇幾個人信他。”
陳文理苦笑著搖了搖頭。
“隻有寥寥幾戶實在活不下去的人家，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信了那個袁廷玉。”
“那袁廷玉便給了那幾戶人家每人一小袋黑乎乎的東西，說是神明賜下的‘神種’，讓他們和糧種一起拌在土裡。”
陳文理咽了口唾沫，語氣中依然透著一股難以置信的震撼：
“可是，到了第二年秋收的時候……”
“奇跡發生了！”
“那幾戶信了神明的人家，他們地裡的糧食產量，竟然真的比往年……足足增加了一倍！”
“什麼？！”
張玉看完卷宗，聽到這句話也是大吃一驚。
“增加了一倍？！這怎麼可能？！”
“千真萬確啊將軍！”
陳文理信誓旦旦地說道，“當時這事兒轟動了整個金州！不僅是百姓，連咱們官府都派人去查驗過。那糧食的顆粒確實飽滿，產量確實高得離譜！”
聽到這裡。
郭年眼中的不屑漸漸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疑惑。
增產一半？！
這在靠天吃飯的古代農業社會，簡直是不可思議的神跡！
難道那個袁廷玉真的會什麼妖法？
不！
郭年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
他知道，這絕對不可能是什麼神明賜福。
那袋黑乎乎的東西……極有可能是某種改良過的肥料，或者是經過特殊培育的耐寒、高產糧種！
但這道士是從哪弄來這些東西的？
他為何要用這種裝神弄鬼的方式發給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