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蕩胡山，放馬歸
“郭年！你什麼意思？！”
胡德指著郭年，怒目圓睜，“你派斥候跟著我們？你是信不過我胡德，還是信不過我這兩千京營精銳？！”
“你一個不知兵的文官，少在這裡瞎指揮！”
“胡將軍誤會了。”
郭年語氣平淡地解釋道：“鬆亭關雖然在前方不遠，但這畢竟是十萬石軍糧，乾係重大。多派幾個斥候在後方警戒，也是為了以防萬一。若是遇到北元的小股流竄遊騎……”
“笑話！”
胡德傲慢地打斷了郭年的話。
“遊騎？他納哈出二十萬大軍都被馮大帥死死地堵在鬆亭關外！”
“他就算是長了翅膀，也飛不到遼東南道的腹地來！”
“就算真有幾個不開眼的散兵遊勇摸過來，老子手底下這兩千京營鐵騎，加上劉老將軍的兩千人馬。足足四千大軍！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他們淹死！”
胡德冷笑連連，極儘嘲諷：“郭大人，你若是怕死，就乖乖躲在這金州城裡審你的案子。這打仗的事兒，就不勞你這酸腐文人操心了！”
郭年靜靜地看著狂妄到了極點的胡德。
他冇有再多解釋什麼，因為對於這種被傲慢蒙蔽了雙眼的人，說再多也是對牛彈琴。
無知與弱小不是生存的障礙，傲慢才是。
當然。
胡德的傲慢也有根源。
反而他的謹慎看起來才像是多此一舉。
“既然胡將軍如此自信，那本官就不多事了。”
“但作為同僚，我還是衷心勸你多派幾個斥候在前方探路警戒，以防萬一。”
郭年淡淡地說道，冇有絲毫惱怒，隨後轉身向衙署內走去。
望著郭年的背影，胡德輕蔑地往地上啐了一口。
冷哼一聲，道：“切，要你管！”
……
三日後。
遼東北部，蕩胡山。
車輪碾壓在凍土上，“咯吱咯吱”的沉悶。
綿延足足一裡的運糧車隊，在山道上艱難前行。
十萬石軍糧，對於這四千人的押運隊伍來說，是個沉重的負擔。
寒風如刀，刮得將士們的臉頰生疼。
胡德騎在馬上。
雖然凍得直縮脖子，但神情依然輕鬆愜意。
“劉老將軍。”
胡德用馬鞭指著前方那座險峻山峰，隨口問道：“過了這座山，距離鬆亭關還有多遠？”
劉真騎著馬落後半個身位，他常年駐守遼東，對這裡的地形了如指掌。
此刻，他正警惕地掃視著四周連綿的枯林。
“胡將，前麵這座山，名叫蕩胡山。”
劉真耐心地解釋道：“過了蕩胡山，下麵便是一片開闊地，名叫‘放馬歸’。過了放馬歸，再往東北走六十裡平路，就是鬆亭關了。”
“放馬歸？”胡德挑了挑眉，“這名字倒是稀奇。”
“是啊。”劉真眼中閃過一絲感慨。
“這名字，還是當年魏國公徐大帥親口起的。”
“洪武初年，徐大帥率軍北伐，一路將前元皇帝趕入大漠。”
“當時大軍路過此地，見這地兩側為山，內部卻有一片難得的豐美水草地，即使是初冬也依然有牧草存活。”
“徐大帥便在此地卸甲休整，將戰馬放養於此，仰天大笑說：‘胡虜已蕩，放馬歸山！大明此後，再無外患！’”
“從那以後，這地方就叫了放馬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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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放馬歸也是咱們遼東防線極其重要的戰略要地。”
“因為水草豐美，這裡蓄養著整整三千匹代替換的戰馬！”
胡德頓時哈哈大笑起來。
“好一個蕩胡山！好一個放馬歸！”
“看來老天爺都在保佑咱們！等把這批軍糧送到，老子非得在鬆亭關跟藍侯爺好好喝上幾壇子不可！”
胡德徹底放鬆了警惕。
在他看來。
距離大本營隻剩下區區六十裡。
這就等於是進了自家的後花園，絕無可能出任何岔子！
然而。
就在胡德放聲大笑之際。
“得得得——！”
蕩胡山前方的山口，突然傳來一陣慌急的馬蹄聲！
胡德止住笑聲，抬頭望去。
隻見一匹渾身是血的戰馬，發了瘋似地朝著車隊狂奔而來！
馬背上。
趴著一個滿身血汙的大明兵衛！
他的頭盔已經不知去向，背後甚至還赫然插著兩支折斷的羽箭！
“那是——咱們的人？！”
胡德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心中猛地一驚。
那名兵衛遠遠地望見了龐大的運糧車隊，頓時驚喜，但僅僅一瞬便又化作了驚恐！
他拚儘全身最後一絲力氣，從馬背上直起身子。
朝著胡德等人聲嘶力竭地狂吼：
“有元——！！！”
那個“兵”字還冇有喊出口！
“嗖——！”
“噗嗤！”
一支利箭便貫穿了他的咽喉！
巨大的慣性直接將他從馬背上掀飛出去，重重地砸在凍土上。
抽搐了兩下，便冇了動靜。
胡德呆呆地坐在馬背上。
他不敢置信地看著那具屍體，大腦空白了一下。
“轟隆隆——！！！”
還冇等大明軍隊反應過來。
蕩胡山兩側的山脊線上，仿佛突然湧出一片黑色的潮水！
沉悶的馬蹄聲響徹整座山穀。
下一秒。
數不清的蒙古騎兵，揮舞著彎刀，從山坡上如雪崩般傾瀉而下。
為首的蒙古悍將，正是納哈出麾下猛將——巴根！
巴根緩緩放下巨弓。
他看著滿滿當當的運糧車隊。
那雙殘忍的眼眸中爆射出興奮的狂光！
“哈哈哈哈！”
巴根仰天大笑。
一邊大吹著尖銳的口哨，一邊舉起手中的馬刀。
指著大明軍隊叫囂：
“長生天保佑！”
“看看我巴根發現了什麼？！真他娘的幸運啊！”
“竟然是明狗的軍糧！”
巴根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勇士們！給老子包抄！”
“這批糧，還有這群明狗，今天一個也不準放過！”
“全給老子剁成肉泥！”
“殺——！！！”
漫山遍野的蒙古鐵騎，如同嗜血的狼群朝車隊撲來。
直到這一刻。
胡德終於從驚駭中回過神來。
他看著那漫山遍野的蒙古騎兵，整個人都在顫抖。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納哈出不是被堵在鬆亭關外嗎？！”
“他們……他們是怎麼摸到鬆亭關背後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