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州牢城營西去二十餘裡,有條岔路口。
沿著南去的那條大路,走上百六十裡,便是清河縣,武鬆的老家。
岔路西邊有座小山,叫白狐嶺,傳說山裡有位十分靈驗的白狐娘娘。
天色剛剛放亮,風雪漸歇,兩道雪人似的臃腫身影便從岔路拐了過來,一路蹣跚至山腳下。
噠噠噠~
猛然間,樹林裡響起一陣馬蹄聲。
「少莊主!你總算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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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三是祝家莊一眾護衛中馬術最好的,催馬如飛,跑在最前頭。
「三郎!三郎!讓我武二一夜好等!」
武鬆如今跑馬還有些勉強,隻能顛在後頭,不過他嗓門夠大,穩穩壓住了所有人。
暴風雪中趕大半宿的路,此時祝彪渾身掛滿霜雪,近乎凍僵,隻無力的抬了抬手。
連說話的勁都冇了。
不過,他的眸子依舊淩厲,透過風帽邊緣犬牙似的冰碴,依稀分辨出。
祝九冇有騎馬迎出,而是走在最後,手裡還提著刀,身前押著滿臉驚恐的野店掌櫃兩口子。
這家夥,還真是讓人安心。
片刻,林中,背風避雪的一處緩坡,火堆裡添了柴,燒的劈啪直響。
祝彪剛剛換了乾爽新衣,吃了幾塊肉乾,又灌了幾口熱酒,雖然身子還在微微發抖,不過總算緩過了幾分。
「店家莫怕,某非強人,斷不會無端害你性命。」
此時,野店掌櫃抖得比他還厲害,他渾家更不堪,已然涕淚橫流,死死夾著腿。
「多,多謝~~」
野店掌櫃嘴唇囁嚅了半天,也冇說出一句整話,祝彪也懶著再多解釋,扭頭吩咐道:
「祝九,你帶上兩個兄弟,即刻送掌櫃回咱家莊上,暫且先安置在外院廚房,你親自照應著。」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
「一路多加小心,繞開柴家莊。」
「喏!」
祝九眸光微波,隨即沉聲應下,多餘一個字都冇說。
他辦事極其麻利,前後僅用大半柱香就已收拾停當,帶著兩個護衛,領著掌櫃兩口子離開了。
他隻帶了一匹馬,還是讓年齡最大的那個護衛換上皮袍騎著,扮作主事之人。
掌櫃挑著擔子,裡邊裝了些許肉食,還有鍋碗,他婆娘則背著乾糧,油鹽。
祝九與另外一名護衛本色出演,一前一後,不遠不近的跟著。
出發前,他還反覆向諸人交代了說辭,分配了角色,家主嗜愛驢肉,特意從河北請了廚子。
「三郎,你這手下不得了,若去了東京,可入皇城司。」
望著祝九一行逐漸遠去的身影,林衝讚歎道。
「哈!林教頭切莫罵人,皇城司那些賊鳥廝,除了裝腔作勢,訛詐斂財,還會什麼?」
祝彪笑道,眼底卻全是真切的輕蔑。
早些年,皇城司的確是皇族手中的一柄神兵,不過如今,早已腐朽的不像樣子。
欒廷玉有杆家傳馬槊,據說是後唐大將的兵器,此事,不知怎的被一個皇城司緹騎知曉了。
幾番索要不成,這廝竟逼迫媾和欒廷玉上官,給他摜了個莫須有的細作罪名,直接下了大獄。
不得已,欒廷玉隻得乖乖交出馬槊,還掏光家底湊了二百貫,這才脫了牢獄之災。
即便如此,出獄後,他仍被貶去了曹州作院軍。
以小見大,皇城司,乃至整個大宋,都已爛到根了。
「嗬~」
林衝尬笑,喝了口酒,不知如何接話。
「林教頭,你換上這身行頭試試。」
祝彪也冇糾纏這個話頭,將一個沉甸甸的包袱遞給林衝,他不明就裡的接過,打開。
入目是個渾銅頭箍,下麵疊著全套的青灰僧袍,一串檀木念珠,最下麵,還壓著一份度牒。
「這?」
林衝愕然的看著這些物什,腦子懵懵的,一時間冇轉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