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風雪也卷的愈發急了。
急遞鋪交遞公文的正堂,算是最體麵的一間房,還算寬敞,不過依舊低矮破舊。
多年不修的泥牆早已四處皸裂,朔風無孔不入,吞噬著火盆裡的熱氣。
「咱這鋪子寒酸,隻有此等劣酒,都頭切莫嫌棄。」
王頭遞來一碗渾濁的熱酒。
祝彪拍了拍馬褡褳露出的一角草藥包,笑著推拒:
「多謝王頭,某正吃湯藥,卻是吃不了酒。」
施郎中開的藥早已吃儘,不過他這方子驅風治寒甚是靈驗,祝彪又照方抓了幾幅,有備無患嘛。
另外,他已打定主意,獨自趕路時,滴酒不沾。
「王頭,方才某見大夥神色惶急,刀不離手,可是附近不安生?」
「嗐~」
王頭自己灌了口酒,歎息一聲。
「莫提了,後山近日裡來了一夥強人,如今,已害了不少性命。」
「強人?」
祝彪眉頭一挑。
「此地距莘縣不過二十餘裡,離相州也不甚遠,又是馳道要衝,有巡檢司守著,竟還有強人作亂?」
咣!
一個大胡子鋪兵,將空酒碗墩在桌上,忿忿道:
「哼,俺們這二十二裡鋪,正處在州縣之間,娘的!姥姥不疼,舅舅不愛。」
另一個鋪兵也被挑起火氣。
「巡檢司那些鳥廝,天剛擦黑就夾著卵縮回營寨了,指望他們,還不如等神仙下凡。」
「彆咧咧!」
王頭低喝一聲,隨後轉向祝彪。
「都頭,這夥強人甚是彪悍,晝伏夜出,此前巡檢司倒也帶兵剿過兩次,結果折了二十餘人。」
此時,那大胡子鋪兵忍不住又補了一句:
「那強人之中有個神箭手,連巡檢副使都被他遠遠的一箭穿了眼。」
「哦?」
祝彪眸子倏然一亮。
遠遠的一箭穿眼,這可不是尋常箭法,反正,他如今的四級弓術肯定做不到。
江湖上,武藝高強者多如過江之鯽,箭術高手卻是鳳毛麟角。
梁山一百單八將,除了花榮,擅射之人不過三五人,連林衝都不擅弓術。
「他們共有幾人?可知姓名?」
「隻有三人,其中還有一個小娘,他們似是兄妹,都姓龐。」
一聽這話,祝彪忽覺口乾舌燥,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姓龐,還是神箭手,娘的,莫不是龐萬春吧?這廝不是江南人嗎?
片刻,王頭讓出了自己的鋪舍,祝彪靠在還算齊整的床頭,裹緊皮袍,借著昏暗的油燈繪製輿圖。
不過,他今晚有些心不在焉。
雖壓住了刨根問底的想法,也放棄了一探究竟的打算,但龐萬春這個名字,仿若魔咒,一直在他腦中盤旋不去。
千軍易得,一將難求!
頂尖神箭手,哪怕冇有領軍作戰的天賦,隻做戰場刺客也足夠了。
咚!
王頭這間鋪舍,後窗外就是馬廄,就在此時,馬廄那邊,突然傳來一聲輕響。
呼嚕嚕~
緊接著,又響起一陣擤鼻聲,祝彪耳尖,聽出是他最喜愛的那匹黑馬。
這匹馬聰明的很,也很機警,尋常不會亂出動靜。
噗!
祝彪不假思索的一口吹滅油燈,提刀下床,一邊扭開袖箭的機簧,一邊踮腳朝窗邊靠去。
為了禦寒,窗上蒙了厚厚的蘆葦苫布,此時早已凍的結實,根本打不開,也看不見什麼。
不過,這玩意既擋不住冷風,也擋不住動靜。
「阿哥,馬槽裡全是乾草,一顆黑豆也冇有。」
一道嘶啞,顫抖,沮喪的年輕女聲傳來,光是聽,都能感應到她此刻的饑寒。
緊接著,一道粗狂,滿是戾氣男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