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天。
因是隆冬時節,此時天色依舊濃黑,祝彪拖著灌鉛似的雙腿,終於回到自己的客房。
至此,他已近乎三天三夜,不眠不休。
第一夜,長恒縣,設計生擒時遷。
第二夜,為躲梁思琪,連夜趕路。
第三夜,汴梁城,與林娘子會麵。
四個字,殫精竭慮!
開鎖時,祝彪強提著最後一絲精力,看了眼他事先夾在門縫上下的兩根小木楔。
還好,紋絲未動。
吱嘎~
兩道開門聲幾乎同時響起,隔壁客房,龐秋棠探出半個腦袋,眼睛已熬的通紅。
「王五,你終於回來了?」
噗通!
祝彪心弦驟然一鬆,隻覺眼前一黑,身子一沉,軟軟癱了下去。
劈劈啪啪~
不知過了多久,耳邊忽的傳來一陣鞭炮聲,祝彪豁然睜眼,下意識按住腕間。
隻是,袖箭卻不在了。
「三~王五,你醒了?」
趴在床邊的龐秋棠被他驚醒,剛剛還睡意惺忪的眸子,瞬間被驚喜填滿。
「嗯。」
祝彪穩住心神,緩緩坐起。
先是四處掃了一周,窗外已然大亮,袖箭護腕,曲橫刀都擺在床側,身上的衣服冇脫。
呼~在胸腹處摸了摸,他暗暗鬆了口氣。
東西都在,他內裡穿了件細鱗軟甲,軟甲下藏著幾十兩黃金,還有從路引上謄錄的近百個身份。
這些東西,是他回家的憑仗,不容有失。
「誰在放炮?」
窗外的鞭炮聲還在響著,他啞聲問道。
「不知道,我去看看。」
龐秋棠揉了揉被壓出紅痕的臉頰,起身去到窗邊,推開一看,樂了。
「巷子裡有人娶親,好兆頭!」
「嘿~」
祝彪微怔,旋即也樂了。
自從離了祝家莊,一路算計,廝殺,做戲,今日偶遇喜事,卻讓他久違的感到平安,喜樂。
這是獨屬人間的煙火氣。
「花轎來了!」
此時,龐秋棠又叫了聲,語氣裡滿是興奮。
祝彪也來了興致,蹬上靴子,湊到窗邊看了一眼。
遠遠的,一架花簷正緩緩而來,轎身漆成朱紅,四角垂著流蘇,綴著銅鈴,瓔珞,紙花。
轎旁四個童子舉著花鳥大扇,遮住新娘麵容,轎下八個紅衣漢子抬著,嘴裡喊著吉祥號子。
這叫八抬花簷子,也就是傳說中的八抬大轎!
祝彪兩世為人,也是頭次見。
「五娘,數出百個銅子,尋塊紅布包了,咱們也去湊湊熱鬨,討杯喜酒吃。」
「啊?這得禮嗎?」
龐秋棠又驚又喜,祝彪笑答:
「咱這可是添福,又不白吃白喝他的。」
如今,大宋的物價勉強還算平穩,一個飲餅兩文錢,一碗素湯餅五文,一斤熟羊肉也不過二十五文。
百文錢,足夠他們倆在飯鋪有酒有肉的飽食一餐。
作為喜禮也絕不寒酸,意頭更好,百裡挑一,百年好合。
「好!」
龐秋棠眸子彎成月牙,喜滋滋的小跑回房數錢去了。
辦喜事的人家,是這條街巷最南頭的一戶,兩進的宅院,看來日子還挺富裕的。
祝彪他們趕到的時候,拜禮已畢,正要開酒。
半條巷都被座椅占滿了,什麼樣色都有,一看就是從街坊四鄰家拚借來的,知客,帳臺便設在門口。
「多謝客人為我家添福!」
聽祝彪言明來意,又奉上百文喜禮,知客,主家大喜,連連道謝,甚至硬將他推去次席。
龐秋棠也被人領去後院,那裡才是女賓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