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四十章乾擾政務

“另,叫馬昂今晚帶十人去西廠後巷,守至四更。若有人運物出宮,無論何人,先截下再說。”

郝對影領命,轉身而去。

朱瀚獨留在書房,望著案上那枚“影史玉牌”,心頭暗生一線冷意。

夜更深時,西廠後巷的風如刀割。馬

昂與人隱在暗處,目光緊盯宮門方向。

四更將至,忽有一隊人影出現,推著一輛漆黑木車,車上覆著厚布。

為首的,正是一名內侍監官。

馬昂眯眼,做了個手勢。影衛無聲散開,將巷口封死。

“停下。”

那內侍監官一驚,正欲喝問,馬昂已出,掀開布簾。

木車內整整齊齊堆放著卷宗數十冊,封皮皆為刑部印。

“拿下。”馬昂沉聲。

數名影衛上前,迅速製住幾人。

那內侍監官卻忽然抽出袖中匕首,抵在喉間:“王爺休想查出——”話未儘,已割喉倒地。

鮮血浸透雪地,氣味腥濃。

馬昂皺眉:“果然是死士。”

他立刻將卷宗取出,封入匣中:“送王爺。”

翌晨,朱瀚細閱那些卷宗,目光逐漸變冷。

每一份供詞都被篡改,原本涉及“白晝”“北使”之處全被抹去,改為“漕政內亂”“織造虧空”。

他抬頭看向郝對影:“能改這些的,隻有翰林監的謄寫處。”

郝對影立刻明白:“是宮中謄錄院。”

朱瀚起身,披上外袍:“走,去看看。”

謄錄院在乾清門後,是存放奏疏與詔稿的重地。

朱瀚到時,院中靜寂,惟有幾名小吏在抄錄文卷。

見王爺至,皆慌忙行禮。

“無須多禮。”

朱瀚環顧四周,目光落在最內的一間小屋。

那屋門緊閉,門口掛著“謄稿未完,謝絕入內”的牌子。

“誰在裡頭?”

“回王爺,是謄錄院副使——何成。”

“何成?”朱瀚微微一挑眉,“打開。”

小吏遲疑:“副使有命,不可——”

朱瀚目光一凜,冷聲道:“開。”

小吏不敢違,顫聲上前推門。

門內果然有人。案上堆著尚未乾透的墨稿,何成正執筆謄寫。

聽到聲響,他抬起頭,臉色倏地一變。

“王爺——怎至此處?”

朱瀚目光落在他手中紙頁,隻見那頁尚未完稿,赫然寫著“北使呈報內供銀兩轉交……”

他緩緩走上前,伸手取紙。何成一驚,手中筆微顫。

“這便是你謄寫的‘改稿’?”朱瀚冷聲問。

“王爺誤會,臣隻是奉命——”

“奉誰之命?”

何成額上冷汗直下,喉嚨發緊:“內侍監總管梁壽公公。”

“梁壽?”

朱瀚目光一寒,轉身吩咐郝對影:“立即查梁壽行蹤。”

“是。”

何成見勢不妙,欲退。

朱瀚抬手,掌心一拍,桌案震裂,筆墨飛散。

“若你再妄動一步,朕立斬你於此。”

“王……王爺恕罪!臣隻是抄稿!命令是梁公公傳的——”

“傳什麼?”

“梁公公說,那些文牘需入禦前,改‘北使’為‘江南僉案’,以免惹疑。”

朱瀚的唇角微微抿緊,語氣淡得近乎冷漠:“抄完這些,你打算去哪?”

“回宮中候旨——”

“候旨?怕是去領賞罷。”

何成渾身發抖。

朱瀚緩緩轉身,對門外的郝對影道:“將他押下,封謄錄院。任何人不得進出。”

“遵令。”

傍晚時分,郝對影回報。

“王爺,梁壽今日早晨離宮,稱奉旨查點庫銀,未歸。”

“查點庫銀?”朱瀚輕聲道,“他在等我動。好,既如此,就給他機會。”

他目光落向窗外的晚霞,語氣淡淡:“傳命,今夜禁城不閉門。”

夜深。宮中罕見地亮著燈。

朱瀚換上便服,從偏門入內。身側僅郝對影隨行。

禦庫後巷靜得出奇。牆角堆著廢木箱,地麵有細微腳印。

朱瀚蹲下,用指尖輕觸,眉頭一動。

“新跡。就在一炷香前。”

他二人貼牆而行,轉入內庫,忽聽裡頭有細碎聲。

朱瀚做個手勢,兩人無聲潛近。

燈火微閃。梁壽正伏案寫著什麼,桌上放著數枚金印與玉符。

“梁公公夜裡不歇,倒是勤政。”朱瀚聲音忽起,淡淡飄入室中。

梁壽猛然轉身,臉色驟變,手中筆幾乎滑落。

“王爺——您怎麼——”

“我來取一樣東西。”朱瀚緩緩步近,目光落在案上那幾枚金印。

那是“內供監印”“北司關牒印”“禦史備用印”三枚。

“原來如此。‘北使’——竟是宮中內供監。”

梁壽臉色灰白,嘴唇哆嗦:“王爺誤會!小的隻是奉命暫押,不敢擅動——”

“奉誰之命?”

梁壽咬牙不語。

朱瀚目光一轉,落在他袖口。那裡鼓起一塊,似藏著東西。

“拿出來。”

梁壽遲疑,朱瀚已上前一步,一掌將他按在桌上。

袖中掉出一卷竹簡,滾落地麵。

竹簡裂開,露出封印字跡——“北使梁”。

屋內一時寂靜。

朱瀚看著那竹簡,神色不變。

“看來,原來的人死了,你便繼任。誰讓你接的手?”

梁壽額頭抵在案上,冷汗淌落:“王爺,奴不敢言。”

“你若不言,明日刑部便問。”

梁壽抬頭,眼中閃過一絲絕望,忽然咬舌,鮮血湧出。

朱瀚反應極快,抬手點住他脖頸,血止半途。

“想死?冇那麼容易。”

他抬起頭,對郝對影道:“帶走,交東宮囚禁。不得見任何人。”

郝對影抱拳:“遵命。”

朱瀚目光重新落在案上的金印,手指輕撫那一枚刻有“北司”的印痕。

“原來如此,北使——不過是借宮中職名作掩。”

他將三印與竹簡一並收起。

出庫門時,夜風襲來,朱瀚仰頭望向深宮上空,星光淡淡。

【叮!任務完成:肅清江南影線(階段二)。獎勵——影衛擴編令已生效。】

他麵無表情地收起玉牌,低聲道:“江南已清,宮中未淨。”

翌日早朝。

朱元璋端坐禦座,神色嚴峻。殿上文武百官肅立。

朱瀚持奏章進殿,行禮後呈上。

“啟稟皇兄,昨夜查得宮中內供監總管梁壽私印三司,盜改刑部文牘,並與江南漕政暗通。證據俱在。”

殿內一片嘩然。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一千三百四十章乾擾政務(第2/2頁)

朱元璋眉頭一沉:“何證?”

朱瀚抬手,侍衛呈上竹簡與金印。

朱元璋接過,細看良久,麵色漸冷。

“梁壽何在?”

“押於東宮,未死。”

“好極。”朱元璋一拍龍案,聲音如雷,“傳旨——梁壽下詔獄,三司問罪!凡與北司往來者,儘數拿下!”

殿上群臣齊呼:“遵旨!”

朱瀚緩緩退下,走出殿門時,目光淡然。

朱標追上來,低聲道:“皇叔,此番徹查,怕要震動後宮。”

“震動便震動。”朱瀚冷聲道,“隻要能拔淨根,便留不得半寸。”

說罷,他拂袖而去。

傍晚,王府。

郝對影帶來訊息:“王爺,梁壽今晨受審時昏死,口中隻吐出一句——‘上命不可違’。”

朱瀚站在窗前,靜靜聽完。

“上命?”

他轉身,目光在燭光中沉了幾分。

“那就看,他的‘上’,是何人了。”

郝對影低聲:“屬下推測,或是宮中妃嬪借勢?”

“不。”朱瀚搖頭,“能令內供監動的,不是妃嬪。”

他頓了頓,緩緩道:“是太監頭領之上——尚服局。”

“王爺要——”

“明日入宮。讓東宮替我請旨。”

雪,終於落了。

京師的街道被覆上一層薄白,宮牆之上,瓦簷垂著細碎冰淩。

晨鼓剛止,乾清宮外的石階上積雪尚未掃淨,幾名內侍正低頭疾步而行,不敢出聲。

朱瀚入宮,身後跟著郝對影。

兩人腳步極輕,踏雪聲在空曠的禦道間顯得格外清晰。

他此來,是為“尚服局”。

前夜梁壽昏死,口中那句“上命不可違”像一根釘,釘在朱瀚心裡。

尚服局的宮門緊閉,守衛森嚴。

朱瀚出示令牌,門衛一怔,慌忙跪下:“王爺,局中尚未開章——”

“那本王便在此開。”

朱瀚徑自入內。

尚服局的屋宇深廣,織繡香氣混著熱湯氣息,滿地的宮女正忙著整點冬衣。

見他進來,全都停了手。

“見過瀚王爺。”

“免禮。”

朱瀚步過她們,直入後堂。

郝對影掀簾而入,隻見一名老婦坐於榻上,銀發束冠,神態沉穩。

“老奴參見王爺。”老婦伏地叩首,聲音低卻不亂。

“你便是尚服局掌事蘇嬤嬤?”

“正是。”

朱瀚坐下,目光如刃般掃過屋內。

牆上掛著數十件織繡未完的龍袍樣衣,皆是禦製。

“梁壽之事,你可知?”

蘇嬤嬤抬頭,麵色微變:“王爺說的,是那內供監總管麼?老奴……隻聽聞他昨夜入獄。”

“他供稱奉命改卷,自你處領令。”

屋中空氣凝滯,炭火輕輕爆裂。

“王爺言重,老奴乃掌織造與服製,豈敢乾政。”

“豈敢?”朱瀚淡聲,“本王查過,梁壽近月三次入你局,每次皆取密封錦囊。你可知那囊中為何物?”

蘇嬤嬤垂眸:“那是上月太後交付的佛經,囑奴轉送內供監供奉香案——”

朱瀚輕叩案幾:“佛經?可知其中竟藏刑部供詞。”

蘇嬤嬤神色一怔,手指微抖,旋即伏地:“王爺明鑒!老奴不知啊!”

朱瀚註視她良久,忽而道:“帶我去你庫房。”

尚服庫房深鎖,門外兩名內侍見王爺親至,隻得匆忙開鎖。

木門一開,冷香撲麵。架上堆滿織料、錦盒。

朱瀚目光一轉,落在最深處一隻烏木匣上。

“打開。”

匣中靜靜躺著一隻金線袋,袋口封著紅印,印上刻的不是“尚服”,而是“司禮監”。

郝對影低聲:“王爺,司禮監乃掌詔命之署。”

朱瀚神情未變,取刀輕挑,封蠟斷裂。袋中是一卷薄竹簡,外覆白緞。

他緩緩展開——

“北使令:自江南起事以來,凡漕政、織造、內供監皆聽宮令調遣。凡封江有異動者,密報內廷。”

落款處,赫然印著“內監印一號”。

朱瀚的眼神一瞬間冰冷:“這印,我見過。”

那是他十年前在京中校印時親手鑒定的禦前信印,世上隻應有一枚,掌於司禮監總領之手。

蘇嬤嬤跪在地上,聲音顫抖:“王爺,老奴真不知此物在此!自上月奉太後懿旨整理供奉,未曾——”

“住口。”朱瀚抬手,目光逼視她,“太後命你整理的庫房,可有旁人入過?”

“有。”

“誰?”

“……司禮監總領陸恭。”

朱瀚緩緩合上竹簡,沉聲道:“好極。”

出尚服局時,天色陰沉。雪仍在飄,天地一片灰白。

郝對影低聲問:“王爺,下一步?”

“去司禮監。”

“王爺——那是皇上身邊的人。”

“正因如此,更要去。”

朱瀚翻身上馬,衣襟被風掀起,露出袖中那枚影史玉牌,冷光一閃。

午時,司禮監。

宮門外的侍衛見他到,神色微驚,卻不敢阻。

陸恭早已聽聞風聲,在廳中候著。

此人年約四十,麵白無須,衣飾華貴,舉止溫文。

“王爺光臨,失迎。”

朱瀚徑直入座,目光不曾避讓:“陸公公,勞駕解釋一件事。”

“王爺請講。”

“你何時命梁壽改刑部供詞?”

陸恭微笑不變:“王爺何出此言?奴怎敢乾擾政務。”

“那竹簡上印,便是你的。”

“王爺或是看錯——”

朱瀚忽地一掌拍案,聲音沉如鐵擊:“本王從未看錯。此印出自禦前第一監印,你手中隻有副章,主印在皇兄案旁。若不借主印,你無法蓋出這痕。”

陸恭微怔,片刻後仍舊笑:“王爺誤會。那印……是奉太後懿旨調印所為。”

“太後?”朱瀚的目光猛然一冷。

“是。太後聽聞江南亂象,恐陛下憂勞,命奴暫代批改漕政文牘,紓皇心。”

“紓皇心?”朱瀚緩緩起身,逼近一步,“那為何暗令江南諸司‘聽北使調遣’?”

陸恭笑意微斂,低聲道:“王爺,您此話若外傳,便是大逆。”

“那你當我不敢?”

“王爺若真敢,此刻就該進乾清宮,而不是來此。”

屋中氣息驟冷。兩人對視。

朱瀚忽然伸手,從懷中取出竹簡摔在案上。

“本王既來,便不怕逆。”

陸恭凝視片刻,緩緩歎息:“王爺,您查得太深了。”

“那便說明我冇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