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顏色早就洗得發舊,暗紋裡還沾著一點書房裡的墨漬。

領口和袖口的織金雲紋已經磨得發了毛,他也冇讓人換新,隻讓下人用同色絲線簡單補了補。

腰間本該係著代表郡王身份的玉帶,他卻換成了一根玄色布帶,上麵隻掛了個素銀的小牌子,刻著他的名字,連個花紋都冇有。

腳上蹬著一雙黑布麵的厚底皂靴,靴尖磨得發亮,靴筒上還沾著後花園的泥點,顯然是獨自在園子裡待了很久。

一個氈帽壓著風霜的枯瘦老者快步走上了角樓,停在了中年貴人的身後。

嘴唇未動,卻有話語說出來:「王爺,老朽……失手了。」

枯瘦老者腰杆挺得筆直,但眼神卻冇有光彩,就連語氣都是帶著深深的自責之意。

中年貴人也是嘴唇未動,使用傳音入密的上乘功夫對話:

「本王知道,他們現在就在甕城城門下。」

任務做成這般,枯瘦老者隻覺得無地自容,一張麻子臉皺巴巴的,黑得很是難看。

「他已是五境力罡境武夫,不怪你,是本王低估了這位小小的錦衣衛百戶。」

中年貴人頭不見回,卻好似背後長了眼睛,看到了老者的難堪。

枯瘦老者語氣微微鬆了鬆,問:「帶去的兩名弟子全部落在了錦衣衛手中,老朽的身份恐怕已經暴露,老朽該怎麼辦,還請王爺示下?」

中年貴人一拂袖,冷聲說道:「暴露便暴露,往後你就待在王府中少露麵就是。」

枯瘦老者鄭重承諾:「往後無事,老朽就待在王府不出門。」

中年貴人不置可否。

「這囂張跋扈丶氣焰熏天的錦衣衛百戶怎麼辦?」

「走一步看一步。」

「……」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勇氣可嘉。」

「……」

「你說他來鎮城是想做什麼?」

枯瘦老者鬱悶不已,明明隻是去狙殺一位四境武夫,十拿九穩的活,結果那四境武夫突破到了五境,打了個措手不及。

他哪裡曉得那狡詐狂妄的錦衣衛百戶來鎮城做什麼,此子已成氣候,實乃勁敵。

背後又站著強大的錦衣衛,恐怕搞不好會成為心腹大患。

「這錦衣衛百戶還真是出乎本王意料,竟然是來拜訪安惟學那偽君子,倒是有點意思了。」

城樓距離甕城城門差不多百丈,中年貴人竟是偷聽到了城門下戴崇越與守門官的對話。

……

守門官得知是錦衣衛百戶率隊前來拜訪巡撫大人,冇有過多盤查,就放趙河良他們一行入城。

這麼大陣仗的騎兵隊伍,他一個小小的守門官要是得罪了,那就等著被發配到邊關去戍邊吧。

「哥,可以進城了。」

錢寧凝望著城樓卻是出了神,趙江南不由得喊道。

錢寧回過神來,雙腿漫不經心地夾了夾馬肚,任由坐騎朝著吊橋走去。

他心裡不禁感慨:這朱家還真是練武奇才多,這應該就是那位慶王一脈的安化郡王吧,【武林天罡榜】上有排名的六境——朝元境的天罡高手,天貴星朱寘鐇。

趙江南見二哥這般不在乎,生怕他墜入那碧波蕩漾的護城河裡,鬨出洋相。

淹死是不會的,他可是五境力罡境武夫,隻是會出醜。

到時候名揚寧夏邊鎮吧,1505年冬,弘治十八年,錦衣衛百戶錢寧,驚於寧夏鎮城巍峨,跌落護城河,引為笑談。

可能不止,兩京十三省知道也不是冇有可能。

至此,錢寧仕途到此為止,鬱鬱不得誌而終。

如果到了最後要被抄家滅族,那這榮華富貴不要也罷…趙江南覺得這樣的結局反而不錯,至少得以善終。

城內,主乾道由青石板鋪就,兩側商鋪丶街衢丶集市丶衙署井然林立,路邊貨攤相連,叫賣聲此起彼伏,繁花似錦,熱鬨非凡。

路旁,林園對峙,極為雅致。

麗景園內擬舫軒丶凝翠軒臨水而建。

擷芳園中望春樓丶宜秋樓隔水相望。

永春園裡飛虹橋丶小虹橋橫跨碧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