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輛馬車極相當奢華,陰沉木為骨的車廂儘顯高端大氣。
外髹朱砂大漆,四角立銀絲纏繞的瑪瑙柱,柱頂還嵌著一羊脂白玉盞。
車簾是雙麵絞絲,金線織萬裡江山圖,銀線繡百鳥朝鳳圖,邊緣垂紫貂尾穗,柔滑似緞。
車輪上鑲著手掌大的銅製鉚釘,夜色下熠熠發光。
如此這般高規格的馬車出行,身份不言而喻。
寧夏鎮藩王慶王是也,這座園林的主人。
一位婀娜多姿丶胸前有溝的小娘子持著紅燈籠走出舫樓,柳腰和豐臀一搖一扭,極儘招惹之能事。
小娘子在船頭止步,遙遙對著湖畔的眾人屈膝拜了拜,媚笑道:
「在場諸位恩主佳客,詩詞奪花魁就要開始了,諸位準備好了的,就說出來給大家夥聽一聽,若是花魁娘子覺得好,會當即停止奏樂,請他入畫舫,此次奪花魁就此作罷,所以接下來,請諸位務必字斟句酌,多多潤色,不要著急。」
趙江南眼裡一亮,這不是合該他人前顯聖嗎?
在穿越客麵前吟詩作詞,簡直就是班門弄斧。
隻是下一刻,他就有些失望。
因為他處在的是真實的明朝,之前的詩詞都不能用。
完了,我記得的明朝之後的大詩人丶大詞人冇幾個啊。
隻有個納蘭容若,也冇怎麼背誦過。
難道要抄偉人的詩詞?
有了,趙江南很快就氣定神閒,安之若素。
令官娘子回頭朝舫樓裡招呼道:「樂師請奏樂。」
畫舫裡,樂師指尖凝澀,琴弦上抖出幾聲悠揚的調子,飄蕩整個金波湖。
琴音嫋嫋,笑語喧揚,花酒開宴,歡潮正起。
一襲灰白儒衫的張秀才最先被推舉了出來,他是寧夏鎮城本地讀書人,頗有才能。
此刻他撚著短須,率性灑脫,率先開腔,聲音卻軟膩得像浸了蜜:
「今日良辰,張某獻醜,吟一首《醉春閨》。」
話音落,湖畔秀才紛紛擊掌叫好。
然而,直到張秀才念完,畫舫裡的樂師也不見停手,琴音就一直響著。
氣氛逐漸尷尬下來。
一會兒,令官娘子嫣然笑著說:「這一首詩雖好,花魁娘子卻不喜,下一位。」
張秀才不由得漲紅了臉,拂袖退出了湖畔,但並未走遠,心有不甘。
又有個李秀才不甘示弱,詞句裡滿是脂粉氣,惹得其他畫舫裡的花魁娘子們掩唇輕笑,眼波流轉間儘是柔媚。
琴聲依舊,不急不緩,冇有停止的跡象。
一陣子後,這種脂粉氣十足的詩無一能入花魁娘子的法眼,惹得秀才們長籲短歎,不免埋怨起來。
令官娘子不由得提醒道:「諸位不妨換一換格調,不走閨閣脂粉路。」
「滿耳都是鶯鶯燕燕,軟得讓人骨頭發酥,都是靡靡之音。」
趙江南故意出言評論道。
蓋棺定論為靡靡之音,聲音又極大,可說是膽大妄為至極。
一旁的趙河良都看得愣怔了半晌,搞不懂他這位三弟的意圖。
此狂言一出,立馬惹來附近不遠處數十道秀才的怒目而視。
直到看到他旁邊的安惟學巡撫,怒火這才止歇。
要是彆個這麼說,恐怕早用言語相激了,還容得你安坐湖畔。
那他們這些秀才的嘴也冇必要張開了,乾脆縫起來,一個武夫竟然敢嘲笑他們這些未來的大老爺們。
大明朝雖然崇文崇武,但文卻還在武之上。
安惟學暗暗道:這趙家兩兄弟還真是一家人啊,一樣的狂妄。
他本來想說上一兩句,但見錢寧處之泰然,他也就不多事,靜觀其變。
隻是覺得無聊至極,這些都是他以前玩剩下的,早玩膩歪了。
有武夫忍不住了,扯著嗓子吼了句自己編的打油詩:
「長槍挑落天邊月,烈酒喝乾塞上霜。醉臥沙場君莫笑,醒來再斬胡兒狼!」
這詩直白粗糲,透著股沙場血氣,已經是他才華的極限,倒是中規中矩,可圈可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