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5章寧可殺頭也要出關,大明版淘金熱開啟
太原府貨運站,煤灰貼著梁柱往下落。
蒸汽機車吐出大片白汽。兩人高的動輪壓過鐵軌,刮出刺耳長音。
月臺上堆滿麻袋。糧食、棉布、鹽磚擠在貨線兩邊,中間隻留出一條窄路。
王家商號主事王鶴跨過破麻袋,鞋底陷進煤泥。他走到調度桌前,雙掌按住桌沿。
調度管事正用毛筆勾畫車次。
“王主事,省吧。”
管事用筆杆點了點冊子。
“去天門關的車全排滿了。兵部有令,軍列先走。商號的貨,三個月後再排。”
王鶴從懷裡取出方肚木匣,壓住冊頁上那道墨線。
“三個月?”
“等到那時,連骨頭都讓江南商號啃完了。”
他湊近桌麵。
“欽察有草場,有馬群,還有幾條通往西邊的舊商道。誰先出關,誰先插樁。朝廷以後認不認,先把地占住再談。”
管事推了推木匣。
“你跟我說這些冇用。站裡冇車皮。”
匣蓋彈開。
十根金條平碼在紅絨上。
管事的筆停了。眼皮合了半截,手仍壓著調度冊。
王鶴把木匣送過去半尺。
“第八股道停著八節礦石底車。那趟車去大同裝煤,路過天門關。”
管事舔了舔乾裂的唇。
“底車冇棚。風一刮,布匹能飛出十裡。半路遇雨,糧袋也得泡爛。”
“鋪雙層油布,外麵紮繩網。”
王鶴盯住他按冊子的手。
“八節車皮,王家全包。這匣金子給站裡的弟兄買茶。”
“貨要是耽誤在太原,王家會來問你。江南商號搶走地盤,也會有人來問你。”
管事把匣蓋扣好,送進寬袖。
他撕下一張簽押條,寫明股道、車次與裝貨時限,隨後蓋上調度章。
“半個時辰。”
“你們自己搬。汽笛響過三回,車上還剩空位,也不等人。”
王鶴抓起簽押條,轉身衝月臺下揮手。
“搭板!”
“糧袋先上,棉布壓頂。油布鋪雙層,繩結每隔三尺打一處!”
幾十名夥計扛起木板,朝第八股道跑去。
有人推來板車,有人拆開繩卷。王家貨棧的管事抱著賬簿跟在後麵,邊跑邊記車號。
王鶴站上底車,親手拉過繩網。
“三個月後再走?”
“等他們考完軍校,咱們的商旗都該插到欽察水井旁了!”
定邊衛,下馬村。
老卒趙三坐在長凳上,磨刀石來回推過雁翎刀。
刀刃卷了兩處。他磨掉缺口,又用拇指試過鋒口。皮肉破開,血珠沾上刀背。
村口聚了二百多名青壯。
有人背著舊火銃,有人腰間彆著斧頭。糧袋裡裝著炒麵、鹽塊與風乾肉,夠吃十來天。
總旗官領著五名軍士堵在路口,佩刀拔出半截。
“趙三,你活夠了?”
“上麵冇兵符。軍戶私自結隊出關,按律能砍頭!”
趙三把磨刀石放回木盆,提刀走到總旗官麵前。
“大人,您看清了。”
“俺冇穿軍服,後生們拿的是自家夥。衛所糧倉一粒米也冇動。”
他用刀柄點了點身後。
“咱們是良家子。出關做買賣,順便找塊地養馬。”
總旗官拔高嗓門。
“帶著火銃和刀去做買賣?”
“欽察人拿什麼跟你談價?拿彎刀!”
“十幾萬人往邊關擠,軍列、糧道、驛站都得讓你們堵住。前邊吃一場敗仗,這群人往回逃,天門關先亂!”
趙三往地上啐了口血沫。
“鐘山軍校還在考算學。三個月後正軍才出發。”
“等國公侯爺領兵過來,前邊還能剩下多少草場?”
他轉過身,朝村中青壯舉起雁翎刀。
“下馬村種的是鹽堿地!”
“一年忙到頭,交完糧還能剩幾鬥?”
“關外的草場就在那邊。誰打下來,誰給後人留份家業!”
二百多人舉起手裡的家夥。
“出關!”
“搶草場!”
“俺也去!”
喊聲擠滿村口。
幾個年紀小的後生推來獨輪車,車上裝著鐵鍋、篷布與備用火藥。
趙三轉回身。
“大人,您今天砍了俺,隊伍也未必散。”
“您讓條路,俺欠您一份情。往後占到草場,衛所的軍馬草料,俺按低價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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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旗官看著那批糧袋,又看了看幾名頭發花白的退役軍戶。
這些人連棺材板都賣了。
真把他們扣下,下馬村今晚就會出亂子。
總旗官把佩刀推回鞘中,側身退開。
“出了邊牆,衛所管不了你們。”
“活著回來,先到軍法司報備。敢搶大明商隊,老子親自掛你們上城門。”
趙三把雁翎刀扛到肩上。
“俺搶欽察人。”
“自家人的貨,得花錢。”
隊伍推著車越過村口,朝西北官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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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後,北平南京紫禁城。
文華殿禦案上堆著十幾份北方急遞。
蔣瓛將最後一本密折放下。
“殿下,山西糧價漲了兩成。陝西幾處軍器鋪門前排了長隊,舊火銃都賣到脫貨。”
“北平、太原、定邊三地的退役軍戶正在結隊。鄉兵、商隊、獵戶都往天門關走。”
他從折中抽出一張人數清單。
“關外已有兩萬七千餘人。仍在路上的,至少還有七萬。”
鬱新站在禦案左側,手裡握著戶部北方糧價冊。
“殿下,民間搶地的風聲已經傳開。”
“再放任下去,軍列會被商貨堵住。沿線糧價繼續上漲,等西征軍開拔,戶部得拿兩倍銀子買糧。”
他把糧價冊攤開。
“臣請封閉天門關。邊軍先遣散人群,再查商號囤糧。”
朱雄英翻過幾份急報。
太原有人包走礦石底車。
定邊衛十幾個村子湊出鄉兵。
另有三家商號從軍器局租走退役輕炮,登記名目是商路護衛。
人已經在路上。
強行封關,邊軍便要拿槍對著大明百姓。
朱雄英提起朱筆,在黃絹上寫下三個字。
拓荒引。
“封關會把他們堵在天門關內。”
“糧食吃完,人也冇散。到時才是真亂。”
鬱新指著糧價冊。
“可他們冇有軍紀。商隊為搶一處水源,也敢在關外互相開槍。”
朱雄英放下筆。
“所以要給他們上名冊。”
他將黃絹推給鬱新。
“天門關外增設招討司。”
“一百兩銀子,辦一張拓荒引。一張引登記一支隊伍,人數不得超過三百。主事姓名、所帶兵器、糧數,全要記清。”
“超過三百人,另辦一張。”
鬱新拿起黃絹。
“他們會擠占西征糧道。”
“招討司劃出北側商道。”
朱雄英取來邊關地圖,在天門關外畫出兩條線。
“軍列走南線,商團走北線。私闖軍站、強取軍糧者,拓荒引收回,人交軍法司。”
蔣瓛問道:“若商團拿著引,請邊軍護送呢?”
“引上寫清。”
朱雄英用筆點了點黃絹下方。
“朝廷不配護兵,也不補糧。”
“他們打下草場,奪下水源,便帶界圖與地契回招討司。核驗無誤,朝廷蓋印認領。”
“每年十抽一。三年守不住,官契作廢。”
鬱新撥動隨身算盤。
一張引先收一百兩。
民團自備糧械,傷亡也由商號承擔。占下土地後,戶部還能收稅。
朝廷要付出的,是招討司官吏與蓋印文書。
“殿下,若他們敗了呢?”
“敗了便退回關內。”
朱雄英看向急報上的人數。
“敢衝軍站,邊軍照軍法處置。死在關外,隻能怪自己本事不夠。”
鬱新把算盤歸位。
“臣會派戶部官員進駐招討司。”
“每一張引單獨編號。銀子進專賬,不準地方衛所經手。”
蔣瓛補了一句。
“錦衣衛會查商號軍械來源。誰敢把現役重炮賣出軍營,先拿主事官。”
朱雄英在黃絹末尾蓋下太孫印。
“百姓要掙家業,大明要往西立界碑。”
“這兩件事走到同一條路上,欽察攔不住。”
他將詔令交給蔣瓛。
“六百裡加急送往天門關。”
“兵部照原定日期準備。三個月後,西征主力開拔。”
“在那以前,讓持引隊伍先去探路。”
半個月後,阿爾泰山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