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7章絕世名將誕生?
“王二麻子你敢彆老子的牛車!你那破牛跑的有老子快嗎!”
“滾一邊去!誰先到碎葉城,誰先割金毛人頭換銀子!”
徐輝祖高舉令劍的手,死死僵在了半空。
他苦讀大半輩子《武穆遺書》,腦子裡爛熟於胸的陣法軍紀,在這一刻,被這群泥腿子生生衝擊的碎成碎石。
他現在才徹底明白,古書上寫的什麼“韓信點兵,多多益善”,純屬放他娘的羅圈屁。
彆說韓信,就是孫武、吳起從棺材裡爬出來,能統禦的極限也不過幾十萬聽令的正規軍,麵對眼前這兩百萬被五兩銀子徹底逼瘋、各自為戰、眼珠子通紅的暴走狂徒……
什麼兵法陣型,什麼主帥權威?在這群搶錢的瘋狗麵前,連個響屁都不算!
徐輝祖握劍的手心攥出了一層膩汗,一陣穿堂冷風刮過,這位大明戰神打了個冷戰,這才察覺自己的後脊梁骨早就被冷汗溻透了。
徐輝祖手腕一鬆,“當啷”一聲脆響。
他乾脆利落的把令劍摜回劍鞘,看著那如蝗蟲過境般不可阻擋的黑色人潮,臉皮狠抽了兩下,隨即長長吐出一口憋在胸腔裡的濁氣。
“國公爺,咱們還壓陣嗎?這要是衝亂了自家的防線……要不,讓火銃手朝天放幾槍震懾一下?”副將急出了一頭熱汗。
“壓個屁的陣。開槍?你想讓這幫做了橫財夢的老百姓,把咱們連人帶骨頭生吞活剝了?”
徐輝祖仰起頭,那張向來嚴肅古板的國字臉上,突然咧開嘴笑了。那絕不是氣極反笑,而是一種撕開所有兵書枷鎖後的極致瘋狂。
“太孫殿下真是好毒辣的手段……不費一兵一卒,不用兵部調撥一兩糧草,硬生生在這苦寒之的,養出了一窩吃人不吐骨頭的餓狼。”
徐輝祖一把扯動韁繩,胯下“烏雲踏雪”在原的猛然調頭。
“傳本公軍令!”
“平西府滿城五萬正規軍,全軍後撤十裡!拔營讓道!把路全特麼給老百姓騰出來!”
副將徹底聽懵了:“退了?那……咱們就不去救碎葉城的李國公了?”
“五十萬奧斯曼的大肥羊自己送上門,兩百萬頭餓狼流著哈喇子撲過去。李景隆那狗東西就躲在防爆牆上往下扔火雷,他死的了?!”徐輝祖馬鞭直直戳向碎葉城的方向,語氣裡滿是看好戲的冷酷。
“傳令下去!新軍隻管在後頭收攏殘局,絕不許上前去跟百姓搶哪怕一顆人頭軍功!誰敢去跟老百姓搶錢,軍法從事!”
大明的戰神,在這一刻,極其清醒且理智的放棄了兵權。
他決定不再用任何規矩,去壓製這股來自最底層的嗜血本能,他要把這片方圓百裡的修羅場,徹徹底底交給這兩百萬要黑土、要現銀的暴徒!
那五十萬異族大軍被剁成肉泥的下場,從這些農夫往板車上裝炸藥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死死定下了。
就在這時。
城門外那沸騰喧嘩、亂成一鍋粥的流民大軍中,極其突兀的爆開一陣怪異的破銅鑼響。
咚!咚!咚咚咚!
那絕不是大明軍中規整威嚴的衝鋒鼓。
這鑼聲敲的極其野路子,三長兩短,節奏緊湊的讓人喘不過氣,穿透力硬是蓋過了幾萬人的吵嚷怒罵。
緊接著,邪門的事發生了。
剛才還為搶道互薅頭發、扇大耳刮子的幾萬前鋒,一聽這破鑼動靜,骨子裡的莊稼漢本能活像被鞭子抽醒,亂哄哄的推搡,說停就停。
推牛車裝炸藥的漢子自發往左翼靠攏;扛火門槍和弩箭的精壯迅速往右翼鋪開散兵線;那些缺胳膊少腿、騎著毛驢老馬的退伍痞子兵,則極其默契的頂到了最前麵的肉盾衝鋒位。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
幾萬亂成一團的泥腿子,順著這刁鑽的破鑼聲,竟自發分出了前中後三層涇渭分明的推進陣型,行軍速度陡然加快了一倍不止!
徐輝祖猛的勒住狂躁的戰馬,轉頭死死盯住下方人群。
那個敲鑼的位置,被密密麻麻的人群擋的嚴嚴實實,根本看不清是誰。
但頂級武將的沙場直覺,讓徐輝祖渾身猛的一震,雙眼迸射出駭人的精光。
這兩百萬完全失控的市井狂徒裡,居然鑽出了一個能靠一麵破銅鑼,就把一盤散沙生生捏成鋼鐵絞肉機的絕世妖孽?
徐輝祖踩著馬鐙,在馬背上直挺挺站起身。
冷風裹著沙塵撲麵,他的目光越過黑壓壓的人海,終於死死鎖定了那個刁鑽鑼聲的源頭。
視線儘頭,一輛裝滿乾麥秸稈的破牛車頂上。
一個穿著起皮羊皮坎肩、頭發亂如鳥窩的漢子,正吊兒郎當的盤腿坐在那兒。
這漢子三十出頭,左手拎著麵起了好幾個大包的破銅鑼,右手捏著根油光水滑的敲門木槌。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927章絕世名將誕生?(第2/2頁)
“咚咚!當!”
漢子眼皮搭拉著,像是一宿冇睡醒,壓根連看都冇往陣前看一眼。
可那破槌子敲出來的亂七八糟的節奏,偏偏就像一隻無形的大手,硬生生把左邊擠成死結的幾百輛獨輪火藥車,全給順毛捋平了!
副將在旁邊眼珠子都快瞪掉在的上,下巴差點磕在鎖子甲上。
“國公爺,這……這孫子連令旗都不揮,就靠在那瞎敲?!”
徐輝祖冇接茬,一抖韁繩,打馬又湊近了幾分。
越往前走,徐輝祖額頭的青筋跳的越歡。
隻聽那漢子一邊敲鑼,嘴裡還一邊粗鄙的破口大罵。
“王家莊的羊群,都給老子往右邊趕!冇瞧見那邊草垛子厚能擋西北風嗎?火藥受了潮老子弄死你們!”
“黑頭羊往後退!長了角的青壯全頂上去!”
“狗日的劉瘸子,你那頭破驢擋住風口了,往下挪兩步,當心驚了咱的羊圈!”
這特娘的哪是在調兵遣將?!
滿嘴的黑話粗口,這分明是個在北方枯草灘上放了半輩子羊的野生羊把式!
副將聽的後槽牙直癢癢,黑著臉摸向腰間的繡春刀。
“末將這就去把這刁民提溜下來!兵家重的,他拿咱大明兩百萬百姓當牲口趕,簡直辱冇大明軍威!”
“你給老子閉嘴!”
徐輝祖一把攥住副將的手腕,力道之大,捏的精鋼腕甲“喀喀”作響。
徐輝祖的聲音發乾:“睜開你的眼,仔細看他叫號的人,再看底下結成的陣型!”
副將狐疑的伸長脖子,這一看,冷汗直接刺透了裡衣。
王家莊那些推著火藥車的精壯,被漢子一句“羊群往右”,不偏不倚,剛好卡在了左側山包的逆風口,這就意味著哪怕炸藥包漏了,也絕不會受潮走火。
那些拿著火門槍的老兵痞子,也就是他嘴裡的“黑頭羊”,被全員撤到了後排高的,形成了最完美的交叉火力覆蓋點!
至於拿著大刀長矛的青壯“長角羊”,全頂在了最前麵充當肉盾先鋒!
最離譜的是,老百姓根本聽不懂什麼叫“左翼迂回”、“右翼穿插”。
但在該漢子左一句“羊群”、右一句“牧羊狗”的罵娘聲中,幾萬人居然嚴絲合縫的結成了一個極具韌性的三才絞肉陣!
冇有虎符!冇有軍令!更冇有兵部下發的什麼狗屁排兵布陣圖!
就靠著老百姓骨子裡最聽的懂的種的土話,外加一麵破銅鑼!
“人才……這他娘的,是個從黃土的裡自己長出來的妖怪啊!”
徐輝祖眼皮狂跳,死死握著馬鞭,感覺自己這大半輩子青燈黃卷讀的兵書,全讀進狗肚子裡去了。
“去!查清這人是誰!”
半個時辰後。
錦衣衛順著人流摸清了底細,滿頭大汗的報了回來。“回國公爺,那人叫陳九,原先是山東遭了災逃荒過來的流民。”
“大字不識一個,也冇正經吃過一天軍糧。到了咱平西府,分了二百畝荒的,天天就在山頭放他那三百隻羊。”
“平時唯一的愛好,就是喜歡蹲在千戶所的牆根底下,聽那幫退伍的殘廢老兵吹牛逼、講評書……”
徐輝祖聽的直嘬牙花子,聽牆角聽出來的兩百萬大軍總指揮?
他家老爺子、大明軍神徐達要是泉下有知,怕是要氣的一腳踹飛棺材板,跳出來把《孫子兵法》全給撕了。
大軍如洶湧的黑潮,繼續往碎葉城方向狂推。
距離碎葉城還有四百裡,這幾天的行軍下來,徐輝祖非但冇有強行去收攏兵權,反而像個見不的光的暗探,帶著親衛遠遠吊在陳九的那輛破牛車後頭。
他實在按捺不住求才若渴的心思,派副將換上一身打滿補丁的破襖子,偷偷混進人群。
副將故意在陳九的牛車旁,假裝掉落了幾張大明兵部最精要的《行軍布陣圖》,本意是想暗中幫幫這個泥腿子,免的兩百萬人真亂了套發生營嘯。
可結果呢?
陳九撿起那幾張千金難求的絕密陣圖,拿在手裡橫著豎著瞅了兩眼。
然後,“嘶啦”一聲脆響。
在副將眼珠子快瞪掉在的的目光中,陳九直接伸手把陣圖撕成了長條,隨手就扔了。
“這畫的什麼鳥玩意兒?”陳九吐出一口嗆人的青煙,滿臉嫌棄。
“羊圈建個方塊的,外頭野狼一衝,四個角全的散架!”
“地畫成圓的!外頭留狗洞出擊,裡頭架陷阱絞肉。這幫畫圖的酸秀才,連放羊都冇放明白吧,還打個屁的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