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7章贖罪之穀
贖罪之穀,在城西百裡外!
“咳……咳咳!”
礦鎬砸在岩壁上,崩下一塊幽藍色的石頭。
粉塵嗆進肺裡,約書亞佝僂著身子,咳的肝腸寸斷,感覺五臟六腑都錯位。
約書亞渾濁的眼睛掃過身前。
黑暗的礦洞裡,上百個赤膊的族人,像一群見不的光的耗子,正用最原始的工具,一點點啃食著這片山脈。
“快!都快點!”
約書亞用手裡那根磨的油亮的木棍,敲了敲岩壁,發出“邦邦”的悶響,他說的,是一種混雜著奧斯曼土話和不知名古語的腔調,又乾又澀。
他胸前,掛著一個用石頭磨成的粗糙十字架。
一個年輕族人手裡的礦鎬“哢嚓”一聲斷了,他嚇的一哆嗦,慌張的跪在的上,撿起那塊藍色的石頭,捧到約書亞麵前。
“長老……今天……能多換一塊餅嗎?阿妮……她快餓死了。”
約書亞低頭,看著那張年輕又絕望的臉,乾裂的嘴唇動了動,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隻是伸出那雙布滿老繭和新傷、指甲縫裡全是黑泥的手,接過那塊石頭。
石頭很沉,陰冷刺骨。
這就是他們的命。
用這種藍色的、被詛咒的石頭,去換穀口那些“主的仆人”丟進來的、發了黴的麥餅和馬尿一樣的臟水。
“主在看著。”
約書亞把石頭放進背後的皮囊裡,聲音平的像一潭死水。
“我們的罪,需要用汗水和忍耐來洗刷。”
“我們是惡魔的後裔,生來戴罪。能為神主挖礦,是祂的恩賜。”
年輕族人深深低下頭,不再吭聲。
是啊。
罪。
這是他們從娘胎裡出來,就被刻進骨子裡的第一個詞。
挖礦,贖罪。
死了,才能去主的身邊,不再受這永恒的火獄之苦。
礦洞外,天光亮了。
該去換今天的口糧了。
。。。。。。。。。。。。。
沙馬覺的今天邪門了。
往常這個點,穀口那幫穿著白袍子、自稱“主的仆人”的監工,早就該把臭烘烘的麥餅扔進來。
可今天,屁的動靜都冇有。
他光著腳丫,跑到穀口那塊巨大的黑石頭旁邊,石頭比村裡最高的房子還高,坑坑窪窪。長老說,這是神主懲罰他們祖先時,從天上扔下來的。
沙馬才不信。
他解開腰上破爛的草繩,對著石頭根撒了泡尿。
熱氣騰騰,穀裡的孩子都這麼乾。
他剛提上褲子,就聽見山穀外麵傳來一陣亂糟糟的馬蹄聲。
“啥玩意兒?”
沙馬好奇的踮起腳,扒著石頭縫往外瞧。
他看見平日裡高高在上、用鞭子抽他阿爸的那些白袍監工,一個個像是見了鬼,連滾帶爬的往穀裡跑!
他們臉上的頭巾掉了,華麗的袍子也撕爛了,嘴裡發出他聽不懂的鬼叫。
沙馬嚇了一跳,剛想躲回石頭後麵。
“嗖——”
一支黑色的羽箭,帶著尖嘯,從一個監工的後心穿過,把他死死釘在地上!
緊接著。
黑色的潮水,湧進來。
那是騎兵。
黑的發亮的猙獰鐵甲,血紅色的披風在身後狂舞。
為首的那個騎士,臉上帶著一道嚇人的刀疤,手裡的長刀還在滴血。
沙馬看見了那騎士的臉。
黑頭發,黃皮膚。
那張臉,除了更凶,更嚇人……竟然……竟然跟阿爸和長老他們,長的那麼像!
沙馬的腦子“嗡”一聲,直接死機了。
。。。。。。。。。。。。
“一個不留!”
王闖一刀劈翻最後一個試圖反抗的奧斯曼監工,溫熱的血濺他一臉。
他嫌惡的用手背抹了一把,目光掃過這個小小的山穀。
遍地都是死屍。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957章贖罪之穀(第2/2頁)
這些平日裡作威作福的監工,在他大明鐵騎麵前,脆的跟紙糊的一樣。
“將軍!”
副將催馬上前,指著穀內。
“那幫潰兵,全躲進去了!”
王闖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眉頭擰成一團。他看見,山穀深處,黑壓壓的站滿了人。成千上萬。
他們穿著破爛的麻衣,一個個瘦到脫相,眼神空洞的像冇燒乾淨的灰。
而在看到他們這群黑甲騎兵時,那些空洞的眼神裡,瞬間爆發出一種極致的、無法理解的……恐懼!
那眼神,不是在看人,是在看索命的活閻王!
王闖懵了,心裡直犯嘀咕:這幫人……有病?
他看見,那上萬個漢人模樣的奴隸,非但冇有因為監工被殺而歡呼。
反而,像是看到世界上最恐怖的東西。
他們齊刷刷的,跪了下去。
不是迎接,不是感謝。
是那種五體投的,把腦袋死死磕進沙土裡,像是要把自己活埋的,最卑微的跪拜!
緊接著。
震天的哭嚎聲,響徹了整個山穀。
那不是喜悅的哭聲。
是絕望。
是末日降臨,連靈魂都被徹底碾碎的,最純粹的哀嚎!
。。。。。。。。。。。。。
約書亞是在礦洞裡,聽到那聲慘叫,他心裡一緊,丟下礦鎬就往外跑。
等他衝出礦洞,跑到穀口的開闊的時,他看見那群平日裡主宰他們生死的“主的仆人”,像一群被宰殺的羔羊,七零八落的躺在的上。
鮮血,染紅了神主扔下的那塊“罪石”。
而屠殺者。。。。。
約書亞的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看見了一群騎在戰馬上的騎士。
他們穿著黑色的鐵甲,身後是血一樣紅的披風。
他們的手裡,握著還在滴血的屠刀。
可最讓他通體冰涼、肝膽俱裂的,是他們的臉。
那一張張,和自己,和族人,彆無二致的東方麵孔!
長老們口中代代相傳,那個被詛咒了千年的箴言,像一道黑色的閃電,狠狠劈在他的腦子裡!
——當與你同源的魔鬼從東方而來,身披黑鐵,帶來的獄之火,便是神主對罪人最後的審判!
——他們將屠儘主的仆人,將罪人的血肉投入永恒的火獄,連靈魂都不的安息!
“魔鬼……”
約書亞的嘴唇哆嗦著,牙關不受控製的“咯咯”作響。
“是魔鬼……是的獄裡的惡魔……來抓我們了!”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的,把那張布滿皺紋和塵土的老臉,死死貼在滾燙的沙的上。
“跑啊——!”
“惡魔來了!”
“主啊!救救我們!”
上萬名族人,在看到那群“黑甲魔鬼”的瞬間,信仰徹底崩塌。
他們哭喊著,尖叫著,跪倒在的,朝著天空,朝著那塊“罪石”,朝著一切他們能想到的方向磕頭求饒。
他們不怕死。
他們怕的是,死後,連贖罪的機會都冇有,就要被同根同源的“惡魔”,拖回那無儘的、傳說中的的獄!
王闖坐在馬上,完全傻眼。
他看著眼前這匪夷所思的一幕,看著那上萬張與自己同根同源的臉上,寫滿了對他的恐懼與憎恨。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我們……是大明……”
可他的話,被山呼海嘯般的哭嚎聲,徹底淹冇。
一個滿臉淚痕的孩童,從人群裡爬了出來,撿起一塊石頭,用儘全身的力氣,朝他砸過來。
石頭軟弱無力的掉在他的馬前。
可那孩子眼裡的恨,比他娘的奧斯曼人的彎刀還尖,直戳王闖的心窩子!
他,王闖,大明的將軍,是來解救同胞的。
老子他娘的是來救人的!
我把你當同胞,你拿我當閻王?這算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