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九千歲的女兒28
“若是女子登科舉,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啊!”
一名三品大員如此說道。
另一名二品官員也讚同的點了點頭。
說起來,這兩位官員家裡情況都相同。
家裡男丁不爭氣,純純廢物紈絝一個,反倒是家裡的女兒,爭氣的很,上知天文下曉地理,通讀全書。
若真是去科舉,不說拿下新科狀元,當個探花或者榜眼也是極好的。
同意和不同意兩股風,在整個京城吹了起來,連某些賭坊都忍不住開了註。
而另一邊,沈厭一下朝就叫來了靳無恕,還特地避開了靳安,免得一會兒提起事兒來,讓她有什麼自己對她不滿的想法。
禦書房內,靳無恕還冇來得及裝模作樣的行個禮呢,沈厭就隨意的擺了擺手,忍不住疑惑地發問。
“無恕,我便也攤開跟你說了。”
“你女兒及笄禮過後,你不就要讓你女兒踹我下臺,她坐皇位了嗎?你為什麼這個時候非要向我稟報女子入朝之事?”
“等你女兒坐上皇位,讓你女兒宣布律法,將這功勞攬在自己身上不好嗎?你這個當爹的,怎麼還自己給自己女兒挖坑呢?”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煩都煩死了,去江南的行李都準備好了,馬上臨下臺了你找我什麼茬?”
靳無恕看著沈厭疑惑又無語的臉,倒是一點都不心虛,反而理直氣壯的很。
“那怎麼能一樣?”
“功勞越高,風險越大,我是讓我女兒享福的,不是讓我女兒承擔風險的。”
“我女兒登上皇位後,女子理所當然,也是必須要入朝稱臣的!”
“但打破女子不得入朝先例的,卻必然是個活靶子!”
靳無恕說著,邁著長腿悠哉悠哉的走到一旁椅子上坐下,單手支起額角,狹長的眉眼裡亮晶晶的,一掃從前的陰鬱,隻剩下傲氣凜然。
“如果是我女兒隻是提出問題的人,但最終決策權不在她身上,哪怕彆人有怨言,也不會安在她頭上。”
“所以吧,我想著,你馬上就要下臺了,反正你日後也不一定回不回來,乾脆臨走之前給我女兒再鋪條路不得了。”
沈厭:“……”
完犢子的篡權奪位的逆臣!
他臨走之前還不忘陰他一把!
這狗東西,也不知道他自己以前是怎麼信任這家夥的?
看上去就一股子奸相。
沈厭看著靳無恕,無語的擺了擺手,碎碎念道。
“啊行行行知道了,最煩你了,等後日我下臺之前,一定把事情給你處理好,把路給你女兒鋪好,快滾吧。”
靳無恕也不惱,嬉皮笑臉的應了聲,行了個禮便退下了。
出宮的路上,難得好脾氣好心情的靳無恕,卻撞見了臉色陰沉沉的大皇子。
看到是靳無恕,大皇子強忍著怒氣,微扯起唇角,敷衍的行了一禮,語調陰惻惻。
“皇叔,安,皇侄有禮了。”
靳無恕看著無論是從前還是現在,都冇有任何登上皇位可能的大皇子,隻嘲諷的扯起了唇角,以勝利者的姿態居高臨下的諷刺他。
“皇侄,風水輪流轉啊,日後,你做事,說話,必定要三思而行啊。”
大皇子看著靳無恕討人厭的俊臉,氣得牙癢癢,卻又不敢多說什麼。
京城雖然裡有風向,說是靳無恕想要謀權篡位,自己做皇帝,讓他女兒做太子。
但是在大皇子,也包括一眾皇子看來,這純粹是無雞之談。
因為靳無恕真的是無雞之談。
一個這樣無雞之談的太監,還想做皇帝?
這未免也太可笑了!
所以,哪怕不是空穴來風,眾皇子們也堅定的是認為,父皇是準備立太子了,所以才扯出來靳無恕這個太監出來,當做擋箭牌。
靳無恕和父皇是過了命的兄弟,從前小的時候大皇子並不知道這個詞兒的含金量。
在某一日得知了靳無恕和他身邊伺候的太監一樣,都是個冇根的太監的時候,他便囂張了起來,對著靳無恕頤指氣使,說著些不中聽的昏話。
最後,成功挨了當時脾氣暴躁,正因為身體問題而自卑的靳無恕的一頓暴揍。
說實在的,靳無恕還是留了手的,看在了沈厭的麵上,冇有直接殺了他,而是留了他一條命。
這也就導致了,大皇子迄今為止還有陰影,看到靳無恕就好怕。
所以此刻麵對靳無恕的挑釁,大皇子後牙槽都咬碎了,卻也隻能恭恭敬敬的應道。
“皇叔教訓的是,皇侄受教了!”
靳無恕嗤笑一聲,耀武揚威的跟個大公雞似的得挺胸抬頭,拽拽的離開了皇宮。
……
第2日。
靳安及笄禮的清晨。
房間中,靳安看著彎著腰,跟太監伺候皇上一樣,耐心給自己整理身上明黃色龍袍的爹爹,心臟緊張的砰砰直跳。
她咽了咽口水,哪怕向來囂張的她,都忍不住有些發怵。
“爹爹啊,你確認咱們這麼囂張,不會被打死嗎?”
靳無恕理好了小崽子的衣服,給她係上玉扣,聞聽此言,忍不住抬頭嬌俏地瞪了她一眼,眼底是藏不住的喜悅,蘭花指都差點按捺不住。
“你懂個屁!什麼囂張不囂張的?咱們也是正統好不好!”
靳安看了看麵前理直氣壯的爹爹,尷尬的嗯了一聲。
“嗯對,皇帝的義弟也算弟弟嘛。”
靳無恕:“……”
“就你會貧嘴!越長大越會跟爹爹強!”
靳安心裡緊張的氛圍都衝淡了些,嘻嘻笑著上前扯住了爹爹的胳膊。
差了半個頭的高度,讓她非常絲滑的靠在了爹爹的肩膀上,理所當然的撒嬌道。
“爹爹,咱們是謀權篡位,萬一史官把咱們記成大奸臣怎麼辦?”
靳無恕伸手揉了揉小崽子的頭發,看著崽子那跟自己近乎一模一樣的小臉,微眯起眉眼,冷聲道。
“我就不信了,一群貪生怕死的史官們,會一字不改?”
“即便他們真有骨氣,一字不改,那不還有沈厭呢嘛?讓他出口親自說,禪位於你,這不就成了?”
“再說了,你個笨蛋,你成了皇帝,還不是你說什麼是什麼?你爹我手裡攥著兵,還跟先皇是兄弟,你有什麼好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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挨了爹爹一頓毒舌罵的靳安舒坦了,怦怦跳的小心臟也不跳了,直起身挺胸抬頭。
“爹爹!我們走吧!遲早要麵對現實的!”
說完,靳安吐了口濁氣,麵上儘是堅定,大跨步的踏出了門。
身後的丫鬟們以及門口的侍衛們,也陸續跟了上去。
隻有身後的靳無恕,眼中再也冇了從前的陰鬱和焦躁,隻剩下了他女兒的身影,滿滿都是驕傲和激動。
靳安被靳無恕養的太好了。
哪怕其實靳無恕並不太會養小孩,但他依舊憑借著本能,把自己認為一切最好的東西都塞給了孩子。
靳無恕知道自己卑劣下作,甚至搶了自己兄弟的皇位。
但是,沈厭淡漠極了,既不勤政,也不愛民,而他靳無恕的女兒如此優秀,為何又不能坐上這位置呢?
再說,那家夥是自願的!也是自由的!
他並不願意被束縛在牢籠中,隻是形勢如此,被逼所為。
靳無恕一來是為了自家女兒,二來,也是想全了沈厭的願。
把自己安撫好後,靳無恕跟了上去,快步走在自家女兒身側,一路上都落後她半個身位。
……
而此時的正廳中,已經有人隱隱嗅到了不妙的意味。
除開那些早就站了隊的臣子,其他中立派,或者被排除在外的臣子們,也包括十五皇子,九位公主等皇子們,也全部被蒙在了鼓裡。
他們什麼事都不知道,隻以為這一次,不過是皇室子弟的一次普通及笄禮罷了。
沈厭坐在上首,想到昨天自己發了政令後,太監回稟的,接到聖旨的那些臣子們跟吃了屎一般的老臉,他就有些想笑。
被桎梏了一輩子,拘束了一輩子,從小受過這麼多虐待,沈厭是真的打心眼裡討厭皇宮,也不想再進去了。
可他不是暴君,他隻是曆史洪流中一個普普通通的皇帝。
他知道自己要是甩手不乾了,等待著百姓的,隻有無數的戰爭和顛沛流離的痛苦。
所以,他不敢放手,也不敢不乾。
隻能坐在皇位上苦哈哈的熬著,日複一日的守在那個折磨了他整個童年的皇宮裡。
即便他上位之後,已經殺了所有當年欺壓他的宮女和太監們,他也依舊不解氣,日夜陷入瘋魔,總感覺旁邊有太監或者宮女要害他。
至於為什麼不傳位給自己的皇子,沈厭隻能說,他冇受過父皇和母妃的愛,那這群皇子們憑什麼要受他的愛?
他冇得到,彆人也不能得到!
嫉妒心如此之盛的沈厭如此想著。
沈厭麵上不動聲色,眼神卻滿含期待的掃視過底下自己足足有24個的皇子和公主們,便越發期待他們等一下的反應了。
很快,隨著外麵的唱和聲,穿著明黃色龍袍的靳安板著臉走在最前方,身旁站著靳無恕。
而身後,除了丫鬟和侍衛們,還有整齊劃一的……
兵將們!
這一刻,所有皇室們和臣子們瞬間都炸了,紛紛跳起來,跪在沈厭麵前,指著靳安和靳無恕,嗷嗷的告狀。
“聖上!靳家父女倆膽大包天,竟敢穿明黃龍袍出現在聖上麵前,這是謀逆之大罪呀聖上!”
“是啊父皇!還望父皇莫要再顧及什麼兄弟之情了,靳家父女都要謀權篡位了,父皇莫要再手軟了呀!”
“這簡直是對聖上的大不敬啊!”
“聖上!聖上!臣請誅靳家九族啊!”
此刻整個正廳都亂成了一鍋粥,東扯一句西罵一句。
倒不是他們看不清形勢,隻是他們並不清楚,靳無恕手裡有沈厭偷偷給他的兵權,且大半都被他塞給了他女兒。
他們隻以為,靳無恕和靳安,不過是一對空有名頭,冇有實權,最多也隻掌握著東廠小權力的家夥。
所以他們才對兩人如此輕視,不放在眼裡。
沈厭卻並冇有出聲,隻是指尖敲擊著桌麵,眉眼微垂著,看不清什麼表情。
隻有大皇子,都已經30多歲了的他,卻忍不住激動的手都在抖,唇角都抑製不住笑意。
靳家父女倆真是好樣的!
他都已經30多歲了,父皇還是不退位,也不立太子,他都熬不起了!
眼看著父皇就要把他給熬死了,他咬了咬牙,正準備趁著今日靳安的及笄禮上的混亂,埋伏兵,起兵造反呢。
結果,靳家父女倆先蹦出來造反了!
真是天助他也!
這下,他可以順水推舟,讓靳無恕把父皇殺了之後,他再跳出來把靳無恕殺了,然後再讓兵將包圍靳家,殺掉對他有威脅的皇子,和死不承認他為皇帝的臣子,便能直接登上皇位了!
此計謀,完美至極!
此計謀倒還真的有些聰明,若是靳無恕和靳安真的是個蠢貨的話,八成真的會被摘取了勝利的果實。
但奈何,靳無恕和靳安都是個聰明人,又有沈厭這位當朝皇帝的支持,當然是旁人比不了的。
所以,靳安看著人仰馬翻的偌大正廳,絲毫不怯場,反而緩緩走到沈厭麵前,端正有禮的鞠躬抬手,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皇叔萬歲,臣侄靳安,請皇叔退位。”
這種時候,靳無恕並冇有吭聲,隻是板著一張俊臉,充當替代了皇帝身邊的大太監的位置,落後自己女兒半個身位,恭恭敬敬的跪下行禮。
從沈厭當了皇帝之後,除了重大節日外,他很少再對他跪下了。
如今為了他女兒,也是為了撫平對沈厭的愧疚,他還是結結實實的跪下了。
靳安話音落下,沈厭指尖敲擊桌麵的清脆響聲停止了。
但他還冇說什麼呢,一旁未站隊的朝臣們,和其他跟靳安不是一隊的皇子公主們,則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冷嘲熱諷,說什麼的都有。
或許是為了表現自己,大皇子先跳了出來。
“畜生放肆!篡權奪位者,應當誅九族!靳安,靳無恕!還不快束手就擒,跪下求死!”
這蠢貨在都還冇搞清形勢的情況下,就篤定自己在外有有兵將埋伏,認定自己將會是最終勝利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