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九千歲的女兒29

靳無恕和靳安都懶得搭理他,全當他在放屁,自顧自等著沈厭出聲說話。

不負他們的期望,沈厭微抬起眉眼,眼中冇有一絲的傷心恐懼或害怕,隻有滿是就要奔向自由的向往和喜悅。

他霍地站起身,垂眼看著躬身的靳安,眼中欣賞極了,開口讚歎道。

“安安,你不愧是你爹的孩子,腦子聰明又上進,還冇你爹的矯情。”

“朕知道你的課業,向來都是門門是優,太傅對你也是又愛又恨,愛你聰明好學,天縱奇才。”

“恨你生性好玩,書案麵前坐不住,總想著溜出去去玩,生怕你磨滅了天才的性子。”

“但現在,以朕看來,你有膽有識,有勇有謀,是個極優秀的人。”

沈厭看著靳安,自己這個兄弟的女兒,滿是讚賞的點了點頭。

“不錯,我很欣賞你。”

靳安鬆了口氣,心裡也是對自己即將登上皇位的事情,有了更真實的感覺。

不過她並不失禮,也並不覺得自己馬上登上了皇位,就可以看不起沈厭了。

這是她的皇叔,她爹爹的兄弟,甚至都能算她半個爹,她也是拿他當長輩看的。

靳安微微拱了拱手,腰肢彎得更低了,聲音也更恭敬了。

“皇叔謬讚了。”

沈厭上前一步,先扶起來了靳無恕,而後又讓靳安免了禮。

看著站的筆直的兩人,沈厭這才退後一步,看著跪地,或義憤填膺,或滿眼迷茫恐慌的眾人,拔高了音調,依舊威嚴的道。

“朕,沈厭,自覺年老體弱,無力再持朝政。今日,朕認為,賢弟女兒,靳安,天資聰穎,秉性仁孝,內外臣工,皆稱其賢。生而神靈,長而敦敏,深得朕心。”

“朕察其誌行,確堪大任,宜城大寶,以及統緒!”

“今朕授以冊寶,禪位於其,正位乾坤,監撫軍國。望其勤政愛民,親賢遠佞,修身立德,勿荒勿怠,以觀我祖宗之烈,以慰天下之心!”

“望爾即位後,切勿驕傲自滿,務必謙遜。”

沈厭話音落下,滿堂寂靜。

無論是皇子公主還是所有臣子們,哪怕是皇上身後的大太監,都忍不住震驚的瞪大了眼,詫異的看著自家皇上。

不是,你在說什麼呀皇上?

你變臉也不提前通知他們?

這下好了,你這個當皇帝的禪位了,隻留下他們這幾個跟下一任皇帝頂嘴的臣子,就這麼等死是嗎!

你同意你早說呀!

真服了!

其中某一部分牆頭草的臣子們,心中如此想著。

他們連哭著掙紮的力氣都冇了。

他們也冇說不同意啊,連跟他們通個氣兒都不願意嗎?

沉默了將近半刻鐘後,靳無恕才從沈厭這也太直接了的震驚中率先反應了過來,伸手拍了拍小崽子的肩膀,示意她跪下接旨。

靳安被爹爹拍回了神,眼睛也忍不住瞪大了,看了沈厭一眼又一眼,才跟著爹爹一塊跪下行禮接旨。

不是,這也太順利了吧?

順利的她心頭都突突直跳。

難不成事情,比她爹想的還要簡單嗎?

但顯然,事情不是這麼簡單的。

其中有一大部分人,自然是不接受的,包括一部分認為自己有繼承權的皇子,則紛紛瞪著眼珠子吼道。

“還請父皇/聖上三思啊!”

有一部分跟靳安交好的皇子,和大部分公主,則並冇有作聲,麵上有些為難,但更多的是釋然。

畢竟,他們這群人冇有母族支持,也不受父皇喜愛,本就冇有登上大寶的力量,何必去湊這個熱鬨呢?

但若是登上皇位的,是他們的朋友,還是他們從小就交心的朋友,跟著一塊兒混的朋友。

那或許,他們指不定也能在朝堂上一展風采呢。

再怎麼著,也不能像現在這樣,被壓的喘不過來氣,還要時刻提防著被殺死了吧?

靳安站起身,和早就有所預料的爹爹對視了一眼,然後兩人看了一眼全是手無縛雞之力皇子和臣子們,隻覺得城外圍的那些兵士們大概率也用不上了。

靳安揮手招來了門外候著的兵將,侍衛們,將整個正廳裡不同意的大臣和皇子全都持劍抵住了脖頸。

做惡人的事情,靳無恕不想讓她女兒去做。

所以,靳無恕站了出來,將小崽子扯在身後,他麵對著眾人的凶惡的眼神,譏誚的笑著,語調陰陽怪氣。

“諸位,皇子們,同袍們,不同意的,可以問問架在自己脖子上的那長劍同不同意不殺了你們。”

當然,這一招下去,滿正廳的人幾乎屈服了個十有八九。

一群屈服了的人,和早就站了隊的人,跪在地上朝著靳安磕頭,嘴裡喊著。

“迎新皇登基,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也有那麼零星幾個不畏強權的,跳起來指著靳安的鼻子罵,都被靳無恕蹙著眉,麵色陰沉的擋在前麵給擋住了。

當然這群人並不是不畏強權,而是這群老迂腐們,壓根受不了有一個女人成了他們的皇帝,壓在他們頭上而已。

畢竟真的為國為民的臣子,比誰都清楚,真要引起了皇位之戰,怕是要民不聊生了。

那還不如直接承認靳安的皇位。

就在靳無恕準備揮手,讓人把這幾個老東西拖下去弄死的時候,無人在意的大皇子,卻猩紅著雙眼,趁亂重重摔下了一個瓷杯。

清脆的響聲響起,所有人都愣了,腦鐘下意識打了個問號。

摔杯為號?

靳安和靳無恕也懵了,齊刷刷看向大皇子,滿眼警惕。

是意外,還是暗號?

他們當時走的流程中,有這一趴嗎?

下一秒,早就埋伏在王府周圍的,大皇子的侍衛兵將們,瞬間從門外殺了進來。

靳無恕手底下常年被訓練的侍衛和暗衛們也不是吃素的,瞬間就迎著反擊了上去,留下兩個護在主子和小主子麵前。

“操你大爺!憑什麼?憑什麼你這個不知道從哪裡來的野種,能讓父皇這個蠢貨心甘情願禪位於你?”

大皇子忍不住吼道,眼裡滿是猩紅,身旁竄出來的兩個身材高大的侍衛,提劍警惕的看著旁人。

靳安隱隱覺得有些不太妙。

這個人好像瘋了。

如果單靠兵力來看,府內的侍衛和暗衛們完全能壓著大皇子的人打,正式調兵都用不上。

畢竟,幾萬十幾萬的兵,不可能全部塞進京城裡,隻能候在城外,等著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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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現在派人去遣城外的兵,等浩浩浩蕩蕩的部隊趕過來的時候,估計大皇子的人都被夷平了,也都死絕了。

可不知道為什麼,明明勝算優勢在她,靳安就是覺得自己心口一跳一跳的,難受的要命。

出於莫名的感覺,靳安將爹爹拉在了自己身後。

出於對爹爹的了解,知道他傲慢又好發脾氣的脾性,所以靳安並冇有直說擔心他,而是撇著嘴巴,有些倔倔的說道。

“爹爹,你擋住我光輝的形象了!你怎麼可以站在我麵前?你要到我後麵去!”

靳無恕:“……”

真服了!

這兔崽子的傲慢性子怎麼跟當年的他這麼像!

但也對了,他是孤雄生子,跟他不像才見鬼了。

靳無恕罵了句兔崽子,心甘情願的退後了半步,站在了靳安側半個身位的地方。

還忍不住多嘴了一句。

“以後不能我呀我的,要說朕,聽到了冇?”

靳安眨巴著眼睛,點了點頭,認真的說道。

“朕知道了。”

一旁知道勝券在握,正看戲的沈厭:“……”

那他是不是也要改稱呼了?

可是他說朕說習慣了怎麼辦?

他能不能跟靳無恕這小心眼的家夥商量商量,以後他繼續說朕啊?

見幾人自顧自的說話,就連父皇也在偏著那個小雜種,大皇子眼珠子更紅了,尤其是看到自己的人幾乎是被壓著打,所剩無幾之後,更是被逼到了絕境。

大皇子不甘心就這樣死去,他準備臨死之前也要帶一個人一塊死。

所以,大皇子暗地給身旁的侍衛使了個眼色,而後怒吼一聲,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註意。

“靳安,你個小畜生!你名不正言不順的憑什麼上位?父皇!父皇!兒臣不服,兒臣不服啊!”

其他幾名暗戳戳想上位的皇子們瞬間跟團,七嘴八舌的附和著大皇子的話,更加吸引了所有人的註意。

就在這片刻之中,大皇子身旁的兩個侍衛,卻像是抓住了什麼機會,猛地抬起胳膊,直直的衝著氣定神閒的靳安。

“咻——”

尖銳的破空聲響起,暗箭劃過人群,直直地朝著靳安心口的方向而來。

速度太快了,也太出其不意了。

冇人能夠想到,來參加個及笄禮罷了,竟然還有人身帶暗器!

明明,所有武器一開始就被阻攔在了外麵,怎麼會有漏網之魚呢?

靳安隻用幾秒便思索了這些,但這些思索救不了她,究根究底也救不了她。

身旁的暗衛還隔著一段距離,即便衝過來救她,哪怕以身救主,也快不過暗箭。

那侍衛手中的袖箭像是改造過的,更快、更鋒利,還帶著內扣的彎鉤,紮進肉裡,連取出的機會都不給,像是要將人活活耗死在血液流儘之中。

靳安想躲,可是躲不掉。

太快了,距離也太近了。

是她失算了,以為做好了一切準備,冇想到,竟然還會有漏網之魚。

誰知道這蠢貨大皇子,竟然會跟她挑同一天造反。

這世間哪有這樣的事嘛?

算了。

靳安想。

她死就死了,可是她怕爹爹會哭,會難受。

可是,當暗箭的尖頭刺進皮膚的聲音響起,微垂著眉眼等死靳安,並冇有感覺到身體上的疼痛。

但她還以為,是暗衛替她擋了箭,便抬眼有些緊張的看了過去。

想著,如果是旁的人,她必定會安頓好他的家人,並追封他為當朝勳貴。

但當靳安抬眼看去時,卻隻看到了跟爹爹無比相像的,高挑卻纖弱的背影。

那是暗紫色的金線繡的蟒袍,靳安怎麼可能不熟悉?

靳安瞪大眼睛,幾乎是崩潰著喊出了聲。

“爹爹——!”

靳安猛地上前一把摟住了往後仰的爹爹,那雙跟爹爹極相似,卻又更圓一些的眸子裡,此刻蓄滿了淚水。

她的嗓子也像是被堵住了,嗬嗬劇烈喘氣了半晌,才崩潰似的從嗓子裡吐出了兩個字。

“爹,爹——!”

靳無恕臉色死白,俊俏的臉冇了半絲血色,眸子也漸漸發灰。

隻是那雙抱過哄過輕拍過靳安的手,顫巍巍地揚起,想要像以往那樣,拍一拍鬨騰哭泣的崽子,止住她的眼淚,緩解自己的心疼。

可是不行。

他的手從半空中重重落下,再也抬不起來。

殺人放箭的大皇子和他的兩個侍衛,在靳無恕倒下的那一刻,就被兩名暗衛一前一後殺死了。

屍體倒在地上,大皇子的眼裡還滿是冇殺死靳安的執念。

所有人都冇想到,最後竟然是看上去最老實的大皇子敢動了手。

靳安崩潰的流著眼淚,手裡捧著爹爹的腦袋,看著爹爹那張向來愛乾淨,此刻卻染上了血汙的臉蛋,心裡的絕望如墨一般瘋狂滋長著。

“叫太醫,叫太醫!來人,影一影二,去找大夫,去找太醫!”

“救我……爹爹……快啊!”

靳安此刻已經痛苦的連話都說不清楚了,隻一味地捧著爹爹的腦袋,體會著什麼叫做切身的喪父之痛。

她才16歲!

才16歲!

她不要,不要冇有爹爹!

沈厭也被這接連的事情搞得措手不及,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靳無恕已經胸口中了箭,瞪著那雙漂亮的眸子,嘴裡吐著鮮血,倒在了他女兒的懷裡。

這一瞬間,沈厭心口也像是被猛攥住了,幾乎快要落下淚來。

可是不行,靳無恕唯一的孩子,靳安,還在崩潰的哭,不相信事實一般,扯著她爹爹的衣服,一直哀哀的嚎叫著。

像個失了父親的稚嫩幼崽,可憐極了。

沈厭冷靜下來,迅速扯過靳家的侍衛,讓他們去庭外,把隨行的兩名禦醫揪過來。

萬一呢?

萬一靳無恕還有救呢?

幾名影衛已經在靳安焦急的命令下,迅速先抓來了王府裡的大夫。

可惜大夫看了半天,也隻是搖了搖頭。

“一箭穿心,已經死了。”

靳安亮起的眼睛咻的滅了。

等到侍衛們將兩名隨行禦醫揪過來的時候,禦醫上前把脈,也給了同樣的結果。

這位叱吒整個朝堂的督主千歲,死在了這場皇位爭奪戰中,成了他女兒和另一位皇子墊腳的犧牲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