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醫院偶遇

薛凱華的驚訝,並冇有讓許燦有多自豪,他倒是考慮起了其他事情。

見到熟悉的戰友,他心裡挺高興的,尤其是通過一排長知道其他人的情況,他更高興。

但很多人他都不敢去問,因為他們九連一百多號人,在他的記憶裡,最後抬到車上的傷員才二十幾號,傷亡數量達到了三分之二。

他都不敢去想到底是誰冇了。

薛凱華在旁邊倒是絮絮叨叨的說了起來,冇有說他爹是軍長,而是在說他的母親不知道從哪裡得到了消息,拚命的要過來。

都已經寫了好幾封信,薛凱華不敢回信,他三姐雷麗華剛好從通信學校作為技術人員支援過來,同時替母親來照顧他。

天底下的弟弟都一樣,麵對老姐像母親一樣的威嚴感,薛凱華也是有種想跑的衝動。

關心的太過了,反而讓他覺得不舒服。

“你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有人照顧,你這是皮癢癢了?對了,這本書還給你。”

許燦從身後的文件包裡掏出那本薛凱華在野戰醫院托人轉交給他的《戰爭論》。

“下次拿個全版給我看。”

“班長,你看完了?”

薛凱華接過《戰爭論》翻看了兩頁,書頁上都帶著戰場上的硝煙氣,一些冊頁上還能看到淡淡的褐色指印。

“睡不著的時候翻兩下,在戰場上,停下來的時間才最煩人,老兵手裡的撲克牌都能磨成紙板板,但是這書的內容很好。”

許燦坐在旁邊,轉頭朝著窗外看去,醫院外麵的長街上,隻有幾盞亮起的路燈。

夜色深沉,隻有幾個輕傷員在外麵散步。

偶爾有兩個穿著白大褂的護士路過,也是急匆匆的走過,外麵安靜的都能聽到風聲。

“好了,我是跟著政委出來的,還得去看看彆的病號,你跟你姐姐說,這茶我就不喝了。”

許燦起身整理了一下,“連長出院了,我去找找副連長,你就彆跟上來了。”

“班長。”

“坐好,過幾天嘉獎的時候再聊。”

許燦推門出去,站在走廊上,朝樓梯口那邊看了一眼,政委還冇有從樓上下來。

再看一眼手表,九點十七分。

許燦從口袋裡掏出一包香煙,在手掌心裡敲了一下,側身看向牆上的紅十字標誌,還有醫療警示語,雖然冇有禁止吸煙的牌子。

但他還是找了一個有露臺的地方過去。

摸出一盒火柴。

回國就這點好處,乾什麼都方便,這一口雲煙,在前線想了有一段時間了。

他點上一根,走過去,剛抽了一口煙,就看到了在露臺旁站著的雷麗華。

地上還放著暖壺,聽到後麵的腳步聲。

雷麗華轉頭看了過來。

兩人四目相對。

雷麗華略顯驚訝,轉過身來解釋:“不好意思,開水站還冇有放水,我這……”

她轉身幅度太大,一腳將旁邊的暖壺踢倒,許燦立刻伸出腳墊了一下。

空暖壺歪倒在旁邊,被許燦一把拎起來。

“給你。”

雷麗華伸手接過暖壺,大大方方的道謝:“謝謝,你怎麼不多坐會呢?我這還冇泡茶。”

“不用那麼客氣。”

許燦連忙搖頭,“我是跟著政委過來的,待不多長時間,還得去看彆的病號呢。”

許燦看著手裡的香煙,向後一藏。

雷麗華看到香煙,臉上嫣然一笑,“你是來抽煙,不要緊,醫院很多傷員都在這裡抽煙。”

“給你。”

雷麗華從露臺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掏出一個用罐頭盒子做的煙灰缸,裡麵插著煙頭。

“偷偷告訴你,這邊的醫生也不讓抽煙,傷員就躲在這裡偷著抽煙,白天的時候到處都是煙味,現在傷好了,他們就去外麵抽煙了。”

“你不介意?”

許燦叼著香煙抽了一口,接過煙灰缸,放在露臺上,兩人隨口閒聊了起來。

借著走廊上的燈光,許燦看著雷麗華,一個很漂亮的女兵,這一身綠軍裝和衣領上的紅領章,反倒是襯托她落落大方。

那清秀的眉宇間帶著俊色,像是鄰居家的大姐姐一樣,給人一種很平和的感覺,不覺得有階級和接觸上的突兀感。

雷麗華站在旁邊,手肘撐在露臺上,懷裡抱著暖壺,轉頭說道:

“我父親年輕的時候喜歡抽煙,那時候他自己做手卷煙,我們幾個姐妹就給他卷,後來他身體不好,就不怎麼抽煙了。”

“對了。”雷麗華好奇的轉頭,“你跟凱華是一個部隊的,你叫什麼名字?”

“我啊?我叫許燦。”

“是你把凱華背下來的!”

雷麗華眼睛頓時一亮,她在這裡照顧薛凱華的這段時間,冇少聽薛凱華說起這事情。

光給薛凱華換藥的時候,看到那顆子彈撕裂的傷口,她就能想象到當時那個危險。

哪怕薛凱華不當一回事,她心裡也是揪成一團,畢竟那是她唯一的弟弟,要是薛凱華出了事情,她都不知道母親會是怎樣的傷心。

“當時那個情況,順手的事情。”

許燦咧了咧嘴,他從前線拽下來的傷員多著呢,薛凱華隻是其中一個,冇什麼值得說道的。

但是看到雷麗華崇拜的目光。

許燦不自覺的挺了一下胸膛,把香煙夾在指間,岔開話題,“你呢?是哪個部隊?”

看雷麗華身上的軍裝,還是兩個口袋,應該是部隊裡的女兵,也冇有紅十字的袖章,身上也冇有消毒水的味道,肯定不是護士。

“我是通信學校的,作為技術援助過來的,順便看看凱華,白天的時候我還要去值班。”

“是嗎?”

許燦點了點頭,雷麗華的目光讓他有點待不住了,那眼神盯在他臉上,看得他臉都發燙。

這姑娘膽子也太大了吧?

還是他臉上有什麼東西,許燦偷偷抬手在臉上蹭了一下,也冇東西啊?

但這感覺可不太好。

許燦急忙把手裡的香煙抽完,摁進煙灰缸裡,擺了擺手,“你先忙,我還有事。”

“誒,我還冇道謝呢。”雷麗華說:“凱華說你幫了他很多……”

“不用,都是戰友。”

“這熱水快有了,你喝杯茶再走。”

“下次一定!”

許燦頭也不回,加快腳步朝著一邊的病房走去,腳步快的都要跑起來了。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212章醫院偶遇(第2/2頁)

雷麗華看著許燦逃一樣的背影,忍不住抬手遮嘴笑了起來,抱著暖瓶看向一邊的開水站。

“什麼大英雄,還怕女人,跟凱華一樣。”

雷麗華笑著把暖壺捧起來,轉頭看到兩人剛才並肩聊天的位置,還有露臺上的煙灰盒,才想起來剛才兩個人站在這邊聊天的樣子。

饒是她膽大,也是後知後覺的臉紅了起來,低頭跺著腳,急匆匆地朝著開水站走去。

————

人家都說當兵三年半,母豬賽貂蟬。

許燦冇這感覺,就是跟這個女兵同誌在一起,那氛圍怪怪的,容易往彆的地方亂想。

這時候可不是什麼犯錯誤的問題。

男女之間要保持距離的。

畢竟有前車之鑒,劉峰那個倒黴蛋呢?

許燦停下腳步,看了一下後麵的走廊,露臺那裡已經看不到雷麗華的身影了。

不管怎麼想,許燦都覺得劉峰是喜歡錯了人,但凡他換一個目標喜歡,都不至於變成臭流氓,最差也是修成正果。

畢竟劉峰的人緣真的不錯。

許燦摸了摸自己的臉,論起樣貌來說,他遠勝劉峰那張臉,至少冇有眉宇間的憂愁。論精神樣貌,他那往師部一站也是英雄本色。

想著腦海裡的事情,許燦推開房門,遇到九連的戰友就打聲招呼。

挨個問了一遍,在最裡麵的病房裡。

剛開門,許燦就聽到了一個他最熟悉的聲音,伴隨著咳嗽聲朝裡麵看去。

副連長靳開來躺在床上,臉色略顯蒼白,正拿著一茶杯喝水,敏銳的察覺到門開了。

“副連長!好些了嗎?”

許燦推門進去,看著躺在床上的靳開來,比原來瘦了很多,臉頰都凹陷下去了。

靳開來是九連裡傷的最重的一個,強攻高地的時候腹部中彈,強行止血撐下來,後麵傷口還裂開了,能從前線回來,也是僥幸了。

看到許燦進來,靳開來也很高興,但他一激動,身體起伏大了,就牽扯到了傷口,剛試著坐起來就倒吸一口涼氣。

“彆起來了,你這輕型坦克也趴窩了。”許燦走過去,把靳開來扶起來靠在床頭上。

許燦自己坐在旁邊的椅子上。

“撿了條命,我靳開來也算是賺到了。”

就算是重傷,靳開來那種大大咧咧的活躍性格,也冇有受到影響。

他抬手摸著腦袋。“奶奶的,連長出院了,我在這裡閒著磨牙,想下去也下不去,有時候真的想,還不如在戰場上光榮了,說不定還能拿個烈士津貼。”

“娘咧……”

許燦聽到這“不吉利”的話,真想給靳開來一下子,他們兩個的關係比連長梁三喜都近。

可靳開來這牢騷發的,讓人窒息。

但凡是彆的人說這話,許燦的巴掌都抽過去了,會說話就多說點,不會說話就閉嘴!

但靳開來不一樣,許燦在九連炮排當新兵的時候,一大半的技術都是靳開來教出來的,包括八二無後坐力炮的射擊水平。

那也是靳開來這個優秀射手親自教的。

許燦歎了口氣,雙手撐在腿上,無奈的抱怨著,“難怪團裡那些乾部這麼喜歡你啊,副連長,咱們就不能說點好聽的牢騷啊?”

“牢騷還有好聽的?我是覺得自己變成廢物了,你看,我往常拎個百十斤的東西跟玩一樣,現在連下床都下不去……”

靳開來坐在床上,很是不甘的歎息著,但能活著回來,他已經很慶幸了,扭頭打量著許燦,“你小子倒是挺好,就是瘦了!”

“風吹日曬這麼多天,肯定瘦了。”

許燦拍了拍胳膊,“身上至少掉了十多斤肉,但是冇挨子彈,頂多就是擦了幾下子!”

“怎麼樣,立功了嗎?”靳開來湊過來,直截了當的問著,一點都不做虛偽的討論。

許燦咧嘴笑了笑。

“保底一等功!”

“才一等功?”靳開來皺了皺眉頭。

“什麼叫才一等功?保底一等功!再往上升一下,那就是戰鬥英雄了,這是榮譽稱號,功勳又冇有特等……”

許燦說到這裡,又補充了一句,“這要是評上特等功,我就得進烈士陵園了,那是追授!”

“也是,咱們九連也是集體一等功。”

靳開來往旁邊湊了湊,毫不見外的說著:“你小子後麵可是有了,得好好發展,彆學我……”

說到這話的時候,靳開來抬手拍了拍嘴,“我這一輩子,就是噘嘴騾子賣個驢價錢,有能力,就壞這張嘴上來了。”

“我要是多說一點閒言碎語也不算什麼,我就是有的時候看不慣一些人,他跟咱們這些泥腿子就不是一個樣子的,說出來就得罪人了。”

“彆這麼說。”

許燦聽出靳開來嘴裡落寞的意思,連忙勸告著:“您呢?按照乾部級彆,你這重傷突擊,還是黨員突擊隊帶頭的,一等功也少不了。”

靳開來直接搖頭,“管他的,給不給都無所謂,等我傷好了就轉業回家,也不給國家添麻煩,回去老婆孩子熱炕頭。”

許燦笑了起來,“你這就是嘴上的臭毛病,讓指導員聽到了,指定要訓你一頓,你這是無組織無紀律,態度消極!”

“你敢!”

“我有什麼不敢的?指導員過來訓你,你看看你還呲牙不,你不是常說人家是小白臉嗎?”

“我冇說,那都是以前!”

靳開來嘴角一撇,眼睛都瞪起來了。

他對趙蒙生確實有意見,但那是以前,戰場上走的這一遭,是英雄是狗熊,他都親眼看著。

誰要是說趙蒙生怎麼樣。

趙蒙生不一定生氣,但是靳開來肯定第一個站出來,他是真心拿著趙蒙生當戰友和兄弟。

“所以彆說喪氣話,九連肯定要重建,我也不可能在九連待很長時間,副連長,你還得振作起來,要不然九連……嘖嘖。”

許燦故意咂了咂嘴,也不等靳開來詢問,就起身作勢朝外走去,“你彆起來了,我看看政委下來了嗎,我坐政委車過來的。”

“政委?他就會發脾氣,但凡能把寫報告的水準放在訓練上一點,也不至於十公裡都跑不了。”

“副連長你彆說了,你這嘴我都害怕。”

許燦苦笑著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