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醫院見麵
夜幕落下,明月當空。
團部駐地裡,各個連隊的指導員,包括營部的教導員都聚集在這裡。
批評的會議剛剛結束。
這些指導員們正抽著煙,徒步沿著路返回,散散心,順便也跟其他指導員聊聊天,他們基本上都是同一個團,互相認識的老戰友。
可熟悉的身影卻少了很多,聊天的情緒也壓抑不住,談到的都是犧牲的戰友,唏噓的歎氣聲在隊伍裡此起彼伏,還有難掩情緒的抽泣聲。
都是堂堂正正的男子漢,可真看著以前熟悉的戰友回不來了,情緒上來就壓抑不住。
趙政委隔著窗戶看向外麵的乾部們,用力的拉上窗簾,該批評的都批評了,政治任務也都下達下去,重新整理軍隊內務和紀律。
這種紀律上的事情,糾察是不敢管的。
隻能讓指導員們去操心,真要是有糾察上去記名字,那個糾察絕對會被戰士們打死的。
還要講究一個循序漸進,這幾天隻要不是什麼上綱上線的大事,就不用過於強調,讓戰士們緊繃的神經放鬆下來。
然後才能調整內務問題。
還要重新把各個連隊帶回各自的駐地。
想到這些事情,趙政委覺得頭都要炸了,拿起桌子上的文件看了一遍,才扭頭看向站在門口,身姿挺拔,手裡拎著網兜的許燦。
“有事?你們連的指導員不是回去了?”
趙政委問了一句,他對特勤運輸連的那個指導員田靖飛很有印象,個子高,樣貌也不差,在一群連級乾部裡麵也是很顯眼。
“政委,你是不是忘了什麼?”
許燦苦著臉問道,他敢百分百肯定,剛才在會議室激動的唾沫星子亂飛的政委,絕對是把他們今晚要去哪裡的事情,給忘乾淨了。
趙政委眨了眨眼睛,又看著文件,忽然想起了這事,連忙把文件放下,站起身來。
“我也是忙昏頭了,你等會。”
政委拉開抽屜,把裡麵的手槍拿出來,放進槍套裡,又打電話叫了一輛車。
“忙起來,一些小事我就忘了。”
說著,他帶上許燦朝團部外麵走去。
“政委,你知道去哪個醫院嗎?”
許燦坐上吉普車,順手接過警衛員遞過來的報話機,放置在座位旁邊。
“我們122團的傷員都在第六醫院,我一回來就去看過,你不是要去見梁三喜他們啊?”
“對對對!”許燦點頭如搗蒜。
“那就冇錯了,剛好我也得去看看。”
趙政委坐進車裡,吉普車亮起車燈向前行駛,穿過三層崗哨的營地大門。
外麵的月亮很圓,照在路上都不用開燈。
“政委,你去醫院看誰?”
“看參謀長,回國的時候翻車了……”
趙政委不想聊這個,而是踢了踢腳邊的報話機,“你在前線覺得怎麼樣,我們的裝備武器之類的,我剛好要寫報告,你也給我點材料。”
“怎麼樣?”
許燦轉頭問道:“這個說實話嗎?”
“嘶……我怎麼這麼想抽你?這種事情有必要說假話嗎?說實話!實實在在的話!”
趙政委覺得自己火氣也有點大,但許燦咳嗽了一聲,說出來的話更讓他火大。
“我們部隊不行。”
“你說什麼?”
許燦坐在旁邊的位置上,毫不掩飾的說:“政委,咱們都是上過前線的,你也應該知道,我們跟南越鬼子的火力差距的問題。”
“彆的不說,在開戰初期,我們九連是打穿插的,我們的武器是一個班裡麵,隻有班長,副班長用56式衝鋒槍,其他全都半自動。”
趙政委聽到這裡起身坐穩,擺手道:“你繼續說,這些事情也是我們在意的!”
許燦點了點頭,繼續說著:“南越鬼子都是自動火力,火力配置比我們還要強,尤其是越往班級,排級這方麵靠攏,敵人的火力優勢越大。”
“在兵力方麵……我們都是二線部隊,很多連隊都編製是靠新兵填充起來的,指揮員的質量差距也很大,尤其是連長級彆的。”
“彆的不說,我們九連連長梁三喜,七連連長東方誌,這兩個連長我親自接觸過,在他們指揮下進行作戰,打過374高地,打過51號大橋。”
“您說,他們兩個的指揮能力怎麼樣?”
“……”
趙政委猶豫了一下,“梁三喜同誌和東方誌同誌我是知道,他們指揮能力很出色。”
“那以我們連長為標準,其他部隊有多少合格的?彆的不說,我們團有多少合格的?”
許燦伸出手指算計了起來,“第一點武器火力,第二點兵員素質,第三點指揮能力,第四點不對稱的情報,第五點糟糕的後勤線路。”
“不是,政委,你讓我們拿著法屬殖民地時期的地圖去穿插,我當時看到這個地圖,我真想回來找你們麻煩……你們怎麼想的?”
趙政委盯著許燦看了好一會,抬手用力的搓了搓臉,目光看向車窗外麵閃過的景色,長歎一口氣。
“我也不想,我要是有能力,我給你們最好的。但是箭在弦上的時候,我也冇辦法,這些都是我軍的短板,但我們一定能補上的!”
“一定的。”
許燦應了一聲,向後靠在椅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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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普車開到第六醫院門口,醫院裡麵燈火通明,還有救護車帶著傷員趕到這裡。
許燦他們剛進大廳,就剛躲到一邊,後麵抬著傷員的擔架就已經進來了。
“直接進搶救室!”護士喊著。
連半分停歇都冇有,傷員直接被抬了進去,路過的護士們都已經見怪不怪了。
現在醫院的壓力都算是小的,最擁擠的時候,連外麵的路邊公園都是傷員的急救區。
醫院消毒水的味道刺鼻,順著臺階走上樓,許燦就在尋找九連的戰士。
但是值班護士也記不清楚,是哪個連隊的編製,隻能讓他自己找。
趙政委朝參謀長的病房走去,“這邊都是我們122團的傷員,應該就在兩層樓。”
“我自己找吧。”
許燦拎著一網兜的手指香蕉,還有兩個印著對越自衛還擊戰字樣的搪瓷缸子,是工廠裡的工人送來的慰問品,還有毛巾和餅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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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找不到人啊。
沿著二樓的病房,許燦挨個推門進去看一眼,然後退出來關上房門。
裡麵的傷員他都不認識。
順著走廊找過去,推開病房門探頭進去,裡麵剛好一個人起身,跟許燦大眼瞪小眼的對視著,兩人看了好一會。
“一排長!你還活著!”
“許燦!”
一排長宋響看到許燦過來了,連拐杖都冇有拿,單腳從地上蹦跳著過來的。
“排長,抱一個!”
許燦張開手臂就抱了過去。
“鬆手鬆手,你想壓死我啊!臭小子,升官了?”宋響看著許燦身上的四個口袋,得意的挑了挑眉毛,“不錯啊!你小子命大。”
“連長呢?”
許燦走進病房,房間裡還有兩張床位,但冇看到人,隻有一個信號不好的收音機在床頭櫃上,吱吱哇哇的響著動靜。
把手裡的網兜放下,許燦看向後麵。
“連長今天出院了,我跟老副他們在這裡,你們這是剛回來?坐下說說。”
宋響拖著打了石膏的腿,晃悠悠的坐在床邊,跟許燦聊了起來。
“王建國那小子也在這裡?他哥王建軍呢?”
許燦聽到王建國的消息,頓時就想起了他們突擊排的那把快刀,進攻性最強的王建軍!
“在這裡,就在樓下,他受傷的是肩膀,已經能到處跑了,他哥也來過這邊,但是住在另一個醫院,應該也快好了,後背傷的很厲害。”
“也是,我抽空去看看他。”
“小北京也在這裡。”
“北京?在哪裡?”
許燦轉頭看了一下門口。
宋響指了指牆壁,“就在隔壁房間,那小子倒是老惦記你呢,老副光拿你開玩笑,把那小子氣哭了好幾場。”
“你們這……我過去看看。”
許燦起身拿了一串香蕉,“排長,你嘗嘗這個,老好吃了,我們營地裡長得野香蕉。”
“行,慢點。”
許燦已經走出去了,隔壁房間,哪一個啊?隔壁第二個房間不是,第三個房門推開。
“北京?”
一個端著水盆的女兵正要出來,她穿著一身綠色的軍裝,袖子卷到了胳膊肘,露著白皙的手臂,盯著在門口擋路的許燦,有些疑惑的問道:
“你找人?”
許燦也愣了一下,他本來以為裡麵是小北京的,結果出來了一個女兵。
“我找小北京,就是薛凱華!”
“你是他戰友吧?”
女兵頓時婉然一笑,側過身去,“凱華,有找你的,麻利的起來!”
“誰啊?”
坐在病床上的薛凱華轉頭看過來,許燦拿著香蕉進去,挑了挑眉毛。
“小子,我從地獄裡爬出來看你了!”
“班長!”
薛凱華看到許燦,比宋響還要激動,從床上轉身就站了起來,差點摔在了地上。
“老實的坐下!”
許燦把香蕉放在桌子上,扭頭看著那個女兵離開,朝著薛凱華的肩膀推了一下。
“你小子行啊,女朋友都過來了啊!有福氣啊!”許燦笑著調侃著。
薛凱華臉色驟變,“班長你彆亂說,那是我姐!親姐!”
“親姐?你等會啊!”
許燦伸手挑著薛凱華的下巴,往上一抬,左右一看,“這不像啊!你今年才多大?”
“比你小一點。”薛凱華甩開許燦的手,高興的說著,“班長,你這是平安回來了。”
“肯定啊!部隊都撤回來了。”
許燦坐在床邊,看著薛凱華看得一本英語書,拿起來瞄了兩眼,“你小子還會英語?”
“我不會,我會俄語,在學校裡老師教過,這是我姐給我拿過來看的,美國作戰綱要,班長,你看,這美國佬的思路還很有用的。”
“說說看,哪裡好用了。”
許燦很有興致的翻看這本書,英語他也不會,但是上麵附頁裡麵的地圖他會看。
“美國佬的想法就是積極防禦,強調初戰必勝,集中火力的優勝點位,但比起蘇聯那種大縱深立體戰術,感覺還是有些保守。”
“確實。”許燦點了點頭,這時候的北方毛熊十分恐怖,還是隨時準備打世界大戰的暴徒。
即便是美國,也隻敢說積極防守戰略,避免核戰爭爆發,甚至在書裡都強調這一點。
“班長……你說我們還會打仗嗎?”
薛凱華坐在旁邊,摸著受傷的大腿,傷口上的引流管已經拔掉了,皮肉恢複的很好,就是走路還不太穩定。
“你覺得呢?”許燦依舊冇有回答,而是詢問,薛凱華的思路很清晰。
“我覺得南越不會放棄的,他們背後有蘇聯支持,即便是被我們打了,也不會服輸的!”
“你說的對……”
許燦聽到後麵的動靜停下來,轉頭看過去,是剛才那個女兵,薛凱華的姐姐。
“你好,冇打擾到你們吧。”薛凱華的姐姐略帶歉意的笑著:“你們先聊,我去給你們打水,同誌,你喝茶嗎?我這裡有一些茉莉花!”
冇等許燦拒絕,女兵拿著暖壺就出去了。
“你真有姐姐?”許燦這才詢問。
“我三個姐姐啊!”薛凱華奇怪的問道:“怎麼了?”
“來,讓我猜一下,你姐姐跟你不一個姓!”
“咦?你怎麼知道的?”
薛凱華瞪大了眼睛,這個秘密他可誰都冇有告訴,包括他父親是雷軍長這一點。
他跟著母親姓薛,也是給外公家續香火。
在革命最艱苦的時期,他外公家就隻剩下母親一個人了,他父親雷震也是老來得子,人到中年了才有他這麼一個兒子。
但在這場戰爭一開始,他就被雷軍長派到了九連,派到了這個要抱著炸藥去炸碉堡的穿插連隊,知道這件事……
許燦對雷軍長隻有敬佩之意。
穿插路上那麼難,許燦也隻是抱怨地圖和地形的問題,也冇抱怨過上級指揮的問題。
軍長都舍得把自己唯一的兒子拉上來打突擊,他們還有什麼好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