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宇文化及孝子闖的禍,關他宇文成龍什麼事?
“國公之孝,乃當今世人之典範。”
一位頭發花白的老臣捋著胡須,連連點頭,眼中滿是讚許。
“是也,該讓族內小輩紛紛效仿。”
另一位官員也附和道。
他的兒子整日遊手好閒,不務正業,若是能有宇文成龍一半的孝心,他做夢都能笑醒。
一時間,眾人對宇文成龍這個混不吝的玩意兒,竟然有了極大的改觀。
雖說他做出的事很出格,很離譜,甚至可以說是大逆不道。
但那份孝心,那份對父親的不離不棄,卻是真真切切的,是做不了假的。
宇文化及聽著這些議論,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地消失了。
不對,不對勁!
他心裡咯噔一聲,猛地警覺起來。
這是個逆子,是那個挖自家祖墳、把祖宗牌位丟到一旁、口口聲聲說自己不是宇文家人的逆子!
怎麼一轉眼,就成了大孝子了?
這種孝子,送給你們,你們要不要啊?
宇文化及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
可他環顧四周,看到的是一張張感動的臉、一雙雙讚許的眼睛。
那些平日裡對他這個貪財好利的相國不屑一顧的朝臣們,此刻都對他投來了羨慕和敬佩的目光。
他有苦說不出。
他總不能當著這麼多人的麵,說這個兒子是裝的吧?
“父親。”宇文成龍緩緩站起身,雨水打在臉上,模糊了他的麵容,卻遮不住那雙亮得嚇人的眼睛。
“兒子始終是您的兒子,便是您不認,兒子也認您。”
說完,他慢慢轉過身,在眾人或感動或敬佩或同情或憐憫的目光中,一步一步地走進雨裡。
雨水淋濕了他的頭發,淋濕了他的衣衫,淋濕了他的全部。
他的背影在雨幕中越來越模糊,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長街的儘頭。
“唉,真是個性情中人啊。”
“宇文化及那老家夥,倒是生了個好兒子。”
“誰說不是呢,有子如此,夫複何求?”
議論聲漸漸散去,圍觀的人群也三三兩兩地離開了。
長街上恢複了寂靜,隻剩下雨水嘩嘩地下著。
走出老遠,宇文成龍確認身後再無旁人,這才停下腳步。
他扶著牆,彎下腰,肩膀劇烈地抖動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後合,笑得眼淚都出來了,笑得蹲在地上直不起腰。
雨水澆在他身上,他渾然不覺。
方才那份落魄、那份悲涼、那份令人動容的孝子情懷,此刻全都化作了肆無忌憚的大笑。
雖說今夜冇能進家門,可他卻在滿朝文武麵前,演了一場真真正正的父不慈子孝的大戲。
從今往後,他還能頂著宇文家的名頭,在外邊該闖禍闖禍,該惹事惹事。
誰讓他是宇文家的兒子呢?
誰讓他是個孝子呢?
宇文化及孝子闖的禍,關他宇文成龍什麼事?
這一局,他又贏了。
朔王府門前,呂驍從椅子上站起身,伸手接過身旁隨從遞來的雨傘。
“走吧,戲也看完了。”
他撐開傘,招呼著還坐在那裡不肯動的楊如意。
“呂子烈,這宇文成龍真是個大孝子啊。”
楊如意站起身,語氣裡滿是感慨和動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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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承認,以前她看錯了宇文成龍。
這人身上雖然毛病一大堆,可那份孝心卻是實打實的。
自家兒子拜其為師,似乎也不怎麼吃虧。
有這樣一個重情重義、懂得孝道的師傅,呂晏將來也不會差到哪裡去。
“哼。”
呂驍冷哼一聲,撐著傘,攬著楊如意的肩膀,不緊不慢地往府門裡走。
孝嗎?
孝個屁!
今日宇文成龍這一出大戲,哭也哭了,跪也跪了,頭也磕了,血也流了。
任誰看了,都得豎起大拇指,誇一句大孝子。
這一跪一哭之後,宇文化及頭上的鍋,怕是又要多好幾口了。
一轉眼,又過去數日。
楊廣一身常服,未著龍袍卻依舊難掩天子威儀。
呂驍與楊如意並肩站在他身側,夫婦二人皆是一身素色錦袍,素雅得體。
今日他們並非出征,而是專程前來,送楊廣的兩個孫子。
楊倓、楊侑離京赴任。
楊侑手中緊緊攥著一方溫潤的羊脂白玉佩,那是臨行前楊廣親手贈予他的信物。
“祖父,孫兒這便去往江都了。
此去定不負祖父囑托,勤勉理政,安撫一方百姓。”
楊廣微微頷首,指尖不自覺地摩挲著袖口,心中縱然有萬般不舍,麵上卻依舊保持著天子的淡然。
“姑丈,姑姑,侄兒告辭了。”
楊侑轉過身,又對著呂驍與楊如意深深一揖,與先前的疏離傲慢判若兩人。
親眼目睹呂驍橫掃漠北、威震百國的赫赫功績,他早已徹底放下了身段。
他心裡清楚,呂驍雖明言不參與儲君之爭,卻是大隋最舉足輕重的人物,是祖父最信任的柱石。
哪怕隻為留個好印象,也萬萬不可再像從前那般輕狂。
可此刻的呂驍與楊如意,卻全然沉浸在二人世界裡。
眉目傳情,溫情脈脈,壓根冇留意到少年的辭彆。
楊如意仰起頭,眨著靈動的眼眸,“夫君,今晚咱們吃什麼呀?”
“吃魚,我讓後廚去河邊采買最新鮮的活鯉。”
呂驍垂下眼簾,目光落在妻子嬌俏的臉龐上。
二人相視一笑,眉眼間流轉的溫情,渾然忘我。
陽光灑在他們身上,身影相依,任誰看了都得道一句好一對璧人。
楊侑嘴角微微抽搐,臉上的恭敬僵在原地。
這是來給他送行的啊!
大庭廣眾之下,祖父還在旁邊呢,姑丈姑姑這般旁若無人地恩愛,就不能回府再溫存嗎?
他站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直到楊廣輕咳一聲,無奈開口提醒:“子烈,如意,彆光顧著說話,侑兒還在等著呢。”
二人這才如夢初醒,回過神來。
楊如意一拍額頭,故作驚訝地看向楊侑,一臉剛發現你的模樣:“哎呀,大侄賊,你什麼時候過來的?”
“估摸著剛來不久。”
呂驍一本正經地幫著圓場。
楊侑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無奈,再次拱手道:
“姑丈,姑姑,侄子就此告辭,日後定常來書信問安。”
“哦哦,這就走啦?”楊如意連忙擺出關切的神色,叮囑道:“去江都路途遙遠,你可得千萬小心,可彆再出什麼意外了,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