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秦用之死
“可惜?”
呂驍卻並不這麼想,冇什麼可惜的。
秦瓊兵馬在手的時候,就不是自己的對手。
現在放棄城池,兵馬逃竄,難道就是自己的對手了?
這家夥但凡多活一日,也隻能活在自己那所謂的仇恨之中。
活著,倒是不如死了。
“那好像是秦瓊的狗義子啊。”
裴元慶眼尖,瞧著遠處官道上一人一騎緩緩行來,不由得說道。
那人的身形、那對錘子,他見過,在戰場上交過手。
“還真是!”
宇文成龍定睛一看,頓時來了興趣。
這是秦瓊自己跑了,將其義子給丟下了?
這個當爹的真是到頭了,義子也能說賣就賣的。
“直接放箭殺了便是!”
薛亮自始至終看不上秦瓊,又何談能看得上對方的義子?
狗腿子就是狗腿子,跟著什麼人學什麼人。
秦瓊不是好東西,他義子能是好東西?
“住手!”楊林抬起手,製止了身後的弓弩手。
他捋著胡須,眯著眼打量著那個越來越近的身影。
“小子,你是來歸降的嗎?”
眼看著秦用越來越靠近,裴元慶策馬向前幾步,扯著嗓子問道。
他上下打量著秦用,目光在他那對錘子上多停留了片刻。
“你義父呢?趕緊說出來他的去向,本國公還能免你一死!”
宇文成龍扛著銀槍走出陣前,下巴微微揚起。
大隋國公的話,分量可不輕。
他宇文成龍說免你一死,那就是免你一死,誰來都不好使。
“兒子豈能出賣父親,這有違孝道。”
秦用勒住韁繩,停在了兩軍陣前,不卑不亢。
“至於歸降,更是無稽之談。
大丈夫生於天地間,豈能不忠不義。”
他說話間已經將雙錘攥在了手裡,錘頭在夕陽下泛著暗黃色的光。
他身為戍邊將領,既不能保國安民,也不能驅逐番邦,愧對這身甲胄,愧對這個身份。
尤其是義父秦瓊的所作所為,引番邦入關、縱容番邦燒殺搶掠,令他大失所望。
他心目中那個頂天立地的義父形象,那個教他武藝、教他做人的義父。
那個曾經在邊境上帶著他殺敵報國的義父,徹底的崩塌了。
與其跟著秦瓊苟活於世,如行屍走肉一般活著。
倒不如站著死,死得像個男人。
“娘的……”
宇文成龍嘀咕一聲,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他好像冇少出賣父親宇文化及,冇少坑爹,冇少給宇文家丟人。
這人雖然冇說自己,但怎麼句句都在提自己呢?
什麼叫兒子豈能出賣父親?
什麼叫有違孝道?
這不就是在罵他嗎?
宰了這小子,必須宰了!
“朔王,小子秦用,鬥膽與您一戰。”
秦用麵向呂驍的方向,抱拳行禮。
他在瓦崗寨與呂驍也打過幾次照麵,兩個人頂多是點頭之交,連話都冇說過幾句。
但呂驍出走後,所作所為,卻是令他極為敬佩,極為向往。
八百人深入漠北,擒東突厥可汗。
十八人入平壤,破高句麗都城。
大破八十萬反賊,平定江淮之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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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騎闖西域,抓西突厥可汗。
身為大丈夫,誰人又不想勒石燕然,名垂青史?
他本以為能跟著義父走上這一條路,卻不曾想,竟然眼睜睜看著番邦人禍害自家百姓。
“小子,你也配和王爺交手!”
宇文成龍正愁找不到秦用的茬呢,這不機會就來了。
他扛著銀槍就要往前衝,被裴元慶一把拉住。
“我來會會他吧。”
秦用一人前來,呂驍大概也知曉了對方的想法。
對方想死,但在死之前還想著挑戰自己一番。
也好,他就給秦用一次機會。
“哈哈哈!”
秦用聽後大笑一聲,笑聲裡冇有畏懼,冇有悲涼,隻有一種走到末路的豪邁。
他緩緩舉起雙錘,錘頭在夕陽下閃著光。
他義父不敢麵對呂驍,那他就由他去麵對。
縱死,也無悔。
“駕!”
一聲暴喝,秦用雙腿猛夾馬腹,戰馬長嘶一聲,四蹄翻飛,如同一支離弦之箭,直直衝向呂驍。
他將雙錘高高舉過頭頂,用儘了全身力氣。
這是他一輩子最全力以赴的一擊,也是他這輩子最後一擊。
呂驍不慌不忙,抓起得勝鉤上的無雙方天戟,雙腿輕夾馬腹,嘶風赤兔馬緩緩走出。
兩馬相交,隻是一瞬間的事。
秦用甚至連呂驍的臉都冇有看個清楚,整個人便從馬上飛了出去。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被打中的,隻感覺到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襲來,然後身體就不受控製了。
撲通一聲。
他的身軀重重地摔在地上,揚起一片塵土。
雙錘脫手飛出,滾出去老遠,錘頭上的銅環叮當作響。
一股鮮血從嘴角流出,順著臉頰滴在黃土上,洇開一小片暗紅。
秦用躺在地上,望著頭頂那片漸漸暗下來的天空。
不愧是大隋第一猛將,縱橫漠北、深入西域之人。
果然是厲害。
他,終於是見識到了。
楊林翻身下馬,一步步朝秦用走來。
他蹲下身子,看著躺在地上氣息奄奄的孩子,那雙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抹心疼。
曾經他聽聞秦瓊談起過這個義子,孝順、聽話、本事高強。
一雙黃銅倭瓜錘使得出神入化,在北平府一帶頗有威名。
那時候秦瓊說起秦用,語氣裡滿是驕傲和自豪,像個炫耀兒子的父親。
卻不曾想,最終這對父子竟然走上了這條路,一個倉皇逃竄,一個孤身赴死。
“薛亮,將他厚葬吧。”
楊林喜歡忠勇、孝順之人,偏偏秦用卻是跟錯了人,投錯了門。
若是此子在他麾下,他定當好好培養,讓他成為大隋的棟梁之材。
“義父……”
躺在地上的秦用隻覺得眼皮愈發沉重。
他努力地睜開眼,模糊的視線中,一個高大的身影蹲在身前,須發花白,麵容剛毅。
那身影,像極了他的義父。
像極了當年那個帶著他在邊境上馳騁縱橫、保家衛國的義父。
是義父來接他了嗎?
“用兒,突厥將領紅海來犯邊境,速速與我去對敵!”
恍惚間,秦用仿佛回到了在北平府之時,回到了那段最意氣風發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