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楊林垂危

“你跟誰學的,這是什麼意思?”

呂驍眉頭皺起,語氣也變得嚴肅了幾分。

涉及星象、隕落之類的事,從來都不是什麼好兆頭。

古往今來,但凡有大星隕落,必定有大事發生。

“李將軍啊,他不僅會打仗,更是懂得八陣、八卦、天象、什麼都會一點。

我一學就會,一點就透。”

呂晏驕傲無比地說道,下巴微微揚起,臉上寫滿了得意。

跟著宇文成龍,他學的是陰狠,是算計。

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事。

跟著李靖,他學的是陣法,是八卦,是行軍布陣的章法。

跟著房玄齡、杜如晦,他學的是理政,是經史子集,是天下大勢的走勢。

外加其他師傅也教他兩手,樣樣都涉獵一些。

一來二去,他早就青出於藍了,比他那些師傅們懂得還雜。

便是夜觀星象,他也能略知一二。

父子二人交談之際,呂臻帶著房玄齡、杜如晦、李靖等人也從書房裡走了出來。

一行人腳步匆匆,麵色凝重,顯然已經商議完了。

他們不約而同地抬起頭,望向夜空,目光落在那顆搖搖欲墜的赤色大星上,仿佛有大事要發生一般。

“王爺,這……這赤色大星搖搖欲墜,怕是有大隋名宿要……”

李靖作為呂晏的半個師傅,對這些星象之學更是手到擒來。

他眯著眼,臉色越來越凝重,眉頭越擰越緊,到後來不敢再說下去。

原本呂驍並未將這些放在心上,覺得不過是小孩子胡說八道、半瓶子醋瞎晃蕩。

可李靖等人越說越玄乎,一個個麵色凝重,他不得不慎重了。

不過應該不是陛下,畢竟陛下是裝病,他心知肚明。

能夠被稱為大隋名宿的,恐怕隻有楊林、楊義臣,以及那些跟隨先帝打天下的老將了。

這些人,哪一個不是功勳卓著、名震天下?

哪一個不是大隋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

想到這,呂驍臉色大變,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楊林!

這位大隋靠山王,本就年齡較大,須發皆白,早已過了花甲之年。

先前征討河北之地,親力親為,衝鋒陷陣,從來冇有躲在後麵過。

戰陣之中,更是受了一些傷勢,被羅士信一槍從馬上砸下來,摔得不輕。

雖說及時醫治,說冇有大礙,可架不住年齡大了,恢複得慢。

“是誰?”

呂驍一臉鄭重地問道,聲音都沉了幾分。

“墜落到東邊了!”

呂晏指著那顆赤色大星,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幾分急切。

眾人齊齊望去,隻見那顆星星果然在緩緩下墜,向著東邊的方向落去,光芒也越來越暗。

“是……靠山王?”

李靖有些不確定地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遲疑。

在登州的方向,那顆星墜落的位置。

也隻有楊林,擔得起這顆大星的分量。

“派人去往登州。”

呂驍拳頭攥緊,儘管他不願意接受這個事實。

不願意相信那個身子骨硬朗、精神矍鑠的老人會突然離去。

可生老病死,從來不是他能左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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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真是楊林薨了,想必也是笑著走的。

畢竟大隋平定內亂,國泰民安,四海升平。

對外更是開疆拓土,番邦臣服,萬國來朝。

楊林一生追求的不就是這些?

除此以外,還有孫子、孫女繞膝,享受天倫之樂。

孫子更是文武兼備,繼承著靠山王的王位,輔佐大隋。

老楊林這輩子,值了!

登州。

靠山王府內外,一片肅殺之氣。

往日裡門庭若市、車馬喧囂的王府大門,此刻已經掛上了素白的挽幛,在風中輕輕飄動。

府門兩側的燈籠也換成了白色的,燭火在紙罩裡搖曳,投下慘淡的光影。

門口的守衛甲胄上係著白布,腰間的佩刀也纏上了白絛。

一個個麵色凝重,垂首而立。

靠山王寢殿內外,皆站滿了登州的官員。

從府門口到寢殿外的回廊,黑壓壓地站了一地,卻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冇有人交頭接耳,冇有人竊竊私語,隻有壓抑到極致的沉默。

一眾太保立於殿外,有的背著手來回踱步,有的靠在廊柱上低著頭。

有的攥著拳頭盯著地麵,一個個站立不安。

楊玉兒、羅芳、薛亮等人於殿內榻前,紅著眼眶,盯著榻上躺著的那個老人。

楊林靜靜地躺在那裡,麵色蒼白如紙,嘴唇毫無血色。

呼吸輕得像一陣風,仿佛隨時都會斷掉。

他的身形比從前消瘦了許多,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陷。

曾經那副威震天下的虎軀,此刻隻剩下一具枯槁的皮囊。

征討河北返回的時候,楊林身體還算不錯,能吃能喝,還能在校場上舞一回囚龍棒。

雖說動作不如年輕時利索了,可那股子精氣神還在,那股子不怒自威的氣勢還在。

可隨著時間推移,這副年邁的身軀已經大不如從前。

先是在征討河北時與秦瓊交手,又接連與羅士信、等猛將硬拚,消耗極大。

後來更是被羅士信一槍從馬上砸了下來,摔得不輕。

雖說當時醫治及時,可舊疾終究是落下了根。

像一顆埋在土裡的種子,悄無聲息地生根發芽。

這人說倒也便倒了,便是再好的大夫、再名貴的藥物,也難以醫治。

禦醫來了好幾撥,每來一撥,把完脈便搖頭歎息。

開了方子也是治標不治本,終究是回天乏術。

“哭……哭什麼,都是……都是我楊林的好兒女……”

楊林眼睛微睜,目光緩緩地掃過榻前的眾人,聲音虛弱得像風中殘燭,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

他的目光從楊玉兒臉上移到羅芳臉上,又從羅芳臉上移到薛亮臉上。

每看一個人,眼神裡便多一分不舍。

他要走了,要離開大隋了。

要去見先帝,去見那些老兄弟們了。

“義父!”

薛亮一下子跪在榻前,聲音中帶著哭腔,整個人都伏了下去,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他寧願死的是自己,也不願意讓義父離去。

那個從小打他罵他、卻又在暗地裡護著他、教他做人道理的義父,怎麼能說走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