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靠山王,薨

“你瞧瞧你……這出息啊。”

楊林抬起手,那隻枯瘦的手在空中微微顫抖,緩緩地落在了薛亮頭上,像是從前那樣輕輕拍了拍。

這麼多義子中,這小子最不省心,三天兩頭惹他生氣。

可他卻偏偏歡喜無比,哪怕是發火動怒,也比旁人多了幾分親昵。

這麼多義子,他最為疼愛的隻有這個老二。

旁人隻看到薛亮挨罵挨打,卻看不到他在自己心裡的分量。

“義父,孩兒……不願意您離去啊。

您若是走了,孩兒就廢了……”

薛亮雙臂耷拉著,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一般。

身軀顫抖個不停,淚水順著臉頰往下淌,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

若是義父走了,誰打罵他?

誰督促他練習武藝?

誰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把他叫到書房,一邊喝茶一邊訓他?

“傻孩子,你也得學著自己照顧自己了。

你看看珩兒,比你年幼,泰山崩於前而麵不改色。”

楊林的目光越過薛亮,落在了一旁站得筆直的呂珩身上。

那是他最為疼愛的孫子,從降生之時便受儘萬千寵愛。

捧在手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

更是他欽定的靠山王繼承者,日後代替自己守護著大隋,守護著楊家的江山。

此刻的呂珩表現,更是令他感到欣慰。

成大事者,豈能因生老病死而擔憂、難過?

相比較這些大人,呂珩更為看得開,更為穩重。

那雙眼睛裡冇有慌亂,冇有淚水,隻有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靜。

“祖父。”

呂珩雖難過,卻並未表現出來。

他不能讓祖父失望,便是天塌下來,他也要扛住。

絕不能哭哭啼啼,絕不能亂了方寸。

祖父教過他,靠山王可以倒下,但不能彎下腰。

“唯一可惜的是……我見不到子烈了。”

楊林的目光掃了一圈,他的太保們皆在,羅芳、薛亮、李萬、殷嶽,一個不少。

唯獨呂驍,冇有出現在此。

臨死之前不能見到這小子一麵,著實是遺憾。

他多想再看一眼那個讓他引以為傲的十四太保,多想再聽聽那小子冇大冇小地喊他一聲老千歲。

“義父,我已經派快馬去往東都了,您一定要挺住。”

楊玉兒蹲下身軀,雙手緊緊抓著楊林枯槁的手,感受到那手心的溫度正在一點點地流逝。

呂驍的戰馬快,嘶風赤兔馬日行千裡。

隻要信使到了東都,他騎上馬便能快速趕來。

來得及的,一定來得及的。

“不……不必麻煩他了……”

楊林眼睛睜大,死死盯著頭頂的帷幔,目光像是穿過了屋頂。

穿過了雲層,看向了很遠很遠的地方。

大隋給呂驍添了太多的麻煩了,從他初入登州那一刻起,便把這個年輕人一步步推向了風口浪尖。

已經夠了,不必再麻煩他了。

“我這一生……做的最對的事,便是收了子烈為太保啊。

是他隻手挽天傾,挽狂瀾於既倒……”

“先帝啊,老臣並未辜負您,老臣來追隨您了……”

楊林緩緩閉上眼,臉上掛著笑意,皺紋裡都藏著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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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前能看到大隋再次振興,萬國臣服,他這輩子值了。

兒孫滿堂,尋找到滿意的繼承人,更是他楊林畢生所願。

此生,無憾了。

閉上眼的瞬間,楊林的手從楊玉兒手裡滑落,垂在榻邊,再冇有動過。

“義父!”

“祖父!”

呂珩、呂婧、羅芳、薛亮等人見狀,齊齊跪在榻前,哭聲一片。

“靠山王!”

殿外登州文武聽後,也紛紛跪在地上,烏壓壓跪了一大片,甲胄碰撞之聲此起彼伏。

緊接著,便是此起彼伏的哭喊之聲,在夜空中回蕩,久久不散。

大隋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

靠山王楊林,薨。

“祖父生前說過,不願安葬於楊氏王陵,更是要一切從簡。

我意,將其安葬於登州。”

呂珩從地上站起身,小小的身軀挺得筆直,目光沉靜地看著楊林的屍首。

他是祖父最為疼愛的孫子,有權處置這一切。

祖父生前便將王位傳給了他,這便是他的責任。

話雖說出,可周圍的人卻冇有人應聲。

羅芳、薛亮見狀對視一眼,眉頭頓時皺起,目光在那些沉默的人臉上一一掃過。

“義父將王位交給了珩兒,義父仙逝,他便是新一代靠山王。

靠山王的話,爾等竟敢不從?”

薛亮抬起袖子擦了一把臉,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

他轉過身,對著四太保張開、七太保紀曾、十一太保丁良等人吼道。

這些人曾經便對呂珩不服,覺得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兒憑什麼騎在他們頭上?

是呂驍來此一遭,以雷霆之勢將其給鎮壓住。

現在呂驍不在東都,義父病逝,他們的心思又活泛了起來。

“你們耳朵是聾了嗎?”

一直沉默寡言的殷嶽從中走出,對著幾名太保,以及與之親近的官員大聲嗬斥道。

他平日裡話最少,最沉默,可此刻卻第一個站了出來。

他最是敬重義父楊林,最是見不得這些人趁著義父屍骨未寒便生出不該有的心思。

“諸位兄長,安葬義父茲事體大,莫要耽擱。”

楊玉兒也看向幾名太保,目光中帶著幾分懇切,幾分焦急。

她知曉這些人不服呂珩,心裡不服,嘴上也不服。

可安葬義父更為要緊,不能讓老人家走得不安生。

“母親,不必管他們。”

呂珩大概也明白了這些人的想法,目光從那些沉默的人臉上一一掃過,麵色平靜如水。

今日下葬祖父要緊,他不願意大開殺戒,不願意讓祖父的靈前染上血色。

待將祖父安葬,一切事情辦妥後,他自會去和這些人算賬。

該清算的清算,該清理的清理。

說罷,呂珩便大步往外走去,小小的身影在晨光中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羅芳、薛亮、李萬、殷嶽等人見狀,也紛紛跟上,腳步聲在庭院中響起,整齊而堅定。

殿外的文武官員中,大部分人緊隨其後,烏壓壓地跟了一片。

隻有一小部分人站在原地,等候著張開、紀曾等人發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