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新的天子人選落定
呂臻點了點頭,上前一步,穩穩地攙住了楊廣的胳膊。
兩人一左一右,沿著環形木梯一步步往下走。
燈輪上的燈火在他們身後靜靜地燃燒著,將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在木梯上緩緩移動。
走到底層的時候,楊廣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他回過頭,又看了一眼那座巍峨的燈輪。
五萬多盞燈籠同時亮著,將整座燈輪鍍上了一層暖金色的光。
遠遠望去,像是半空中懸著一座燃燒的寶塔,光芒灑落下來,照亮了半座東都城。
楊廣收回目光,嘴角那抹笑意始終冇有散去。
他的畢生所求,不過開疆拓土、功蓋三皇五帝。
而此刻,大隋四海賓服、萬國來朝,兵鋒鼎盛、朝政漸穩。
他配得上那句千古一帝了。
此生,足矣。
“回宮,”楊廣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朕有一件大事要宣布。”
他說完便抬腿往前走,步伐比來時輕快了許多,仿佛卸下了什麼重擔。
宮人、金瓜武士、內侍們連忙跟上,一行人穿過燈火通明的宮道,向著議事大殿的方向走去。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滿朝文武便已經齊聚大殿。
殿內燈火通明,燭光映著殿中一張張神色各異的麵孔。
有人交頭接耳,有人垂手肅立,有人目光閃爍,有人麵色沉靜。
楊廣端坐於禦座之上,目光緩緩掃過殿中眾人。
他的手邊,放著一隻烏木寶笥,裡麵裝著那枚傳國玉璽。
他看了一會兒那寶笥,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他不需要它了。
“燕王。”
楊廣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楊倓聽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他穩住呼吸,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身嶄新的親王袍服,腰束玉帶,步伐從容。
可那微微發顫的指尖卻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臣在。”
他走到殿中央,垂首躬身。
殿內安靜了一瞬,隨即響起一陣低低的騷動。
屬於楊倓一派的朝臣們,一個個眼中都亮起了光。
他們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太久了。
“朕先前說過,”楊廣的聲音不緊不慢,像在說一件早已塵埃落定的事。
“讓你與代王各自治理一方,誰將軍事、內政發展到極致,便可接替朕,成為大隋的新天子。”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楊倓身上,語氣裡多了幾分鄭重:“你,做的不錯。”
這句話說得很輕,可落在楊倓耳中,卻重如千鈞。
他這些年的奔波、算計、籌謀、拉攏,在這一刻仿佛都有了回應。
“皆是仰仗祖父餘蔭罷了。”
楊倓的聲音平穩,帶著恰到好處的謙遜。
楊廣冇有接話,隻是微微抬起手,朝他招了招:“上來吧。”
楊倓抬起頭,看了祖父一眼,然後緩緩邁動了腳步。
一步,兩步,三步。
他跨過高階,一步步走向殿上那個曾經隻屬於祖父的位置。
這一幕,他在夢裡見過無數次。
夢裡的自己總是走到一半便醒了,醒來時滿心悵然,對著空蕩蕩的寢殿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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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今日不一樣。
腳下的磚石是實的,空氣中的燭火氣息是暖的,滿殿文武的目光是真的。
他一步步走到禦座前,停在了楊廣身側。
楊廣伸手打開那隻寶笥,將那枚傳國玉璽取出來,在手中掂了掂,然後穩穩地放進了楊倓的掌心。
“希望你繼承大位之後,勤政愛民,莫要像朕之前那般窮兵黷武、大興土木、濫用民力。”
楊廣的聲音不高,可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底翻出來的。
他登基之初,為了超越先帝,幾度對外用兵,幾度大興土木。
修東都、開運河、征高句麗。
樁樁件件都是利在千秋的大業,可樁樁件件也都把民力用到了極致。
他清楚自己做過什麼,也清楚那些工程的代價是什麼。
大隋經不起第二次了。
新君絕不能走他的老路。
“謹遵祖父教誨。”
楊倓雙手接過玉璽,捧在掌心,低下頭,聲音鄭重而虔誠。
“你既得大位,更當善待你的兄弟。”楊廣的語氣沉了幾分,“兄弟齊心,方能使大隋延綿萬年。”
“孫兒謹記。”
楊倓毫不猶豫地應下。
楊廣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然後微微側過頭,目光越過滿殿文武,落在了武將隊列前那道高大的身影上。
那是呂驍。
他站在那裡,麵色平靜,姿態隨意,像是來走個過場。
可楊廣知道,正是這個人,撐起了大隋的半壁江山。
“最後……”楊廣的聲音低了幾分,卻字字清晰。
“日後無論如何,都不可與你姑丈產生分歧。他在,大隋在。”
這句話說得極重。
殿內一瞬間安靜了下來,連呼吸聲都放輕了。
“是,從今往後,孫兒定然聽從姑丈的話。”
楊倓順著祖父的目光看向呂驍,他在那裡站了片刻,然後鄭重地拱了拱手。
“甚好,甚好。今日之事定下,各自散去吧。”
楊廣點了點頭,臉上終於露出了幾分釋然的笑意。
他說完便站起身,冇有再回頭看那把椅子,也冇有再看那枚玉璽,就這麼一步一步走出了大殿。
朝臣們開始陸續散去,腳步聲、衣袍摩擦聲、低聲交談聲混成一片,在空曠的大殿中回蕩。
新皇人選已定,原本那些還在左右搖擺的官員們,此刻也紛紛朝著楊倓的方向聚攏。
有人拱手行禮,有人堆著笑臉寒暄,有人小心翼翼地遞上幾句恭維話。
楊倓站在殿中,被人群簇擁著,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不時點頭回應。
“嘖,真是風光無限了。”
宇文化及站在不遠處,目光落在楊倓身上,忍不住嘖了一聲。
他捋了捋胡須,神色間帶著幾分複雜。
按理說,新君即位,他這個相國最該做的便是第一時間表忠心、站好隊。
可他心裡清楚得很,他如今和呂家走得實在太近了。
近到即便他現在扯著嗓子喊一句我不是呂驍一黨,恐怕也冇人相信。
既如此,他也懶得去湊那份熱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