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朝臣怒懟新皇
新帝即位,還不是得回過頭來討好他們?
那些年的忍氣吞聲,總算是熬到頭了。
想到這裡,世家子弟們微微挺了挺腰杆。
麵上不顯,心裡卻已然有了幾分揚眉吐氣的暢快。
楊倓掃視了一圈殿內,將眾人各異的神色儘收眼底,這才緩緩開口:
“朕決定延續先帝之國號,諸位以為如何?”
這句話說得四平八穩,挑不出半分毛病。
先帝剛剛駕崩,新君繼位後沿用先帝年號,本就是慣例。
一方麵是對先帝的尊崇與追思,另一方麵也是表明新政權的延續性,以示國本未動。
“我等均無異議!”
一眾朝臣聞言,紛紛拱手,齊聲應道。
呂驍也夾在人群中,隨波逐流地拱了拱手。
他心裡倒是冇什麼多餘的想法。
楊倓這麼選,確實算不上什麼出格的舉動。
沿用年號,等同於認可先帝的政策,給楊廣留一份體麵,也給自己留一份平穩過渡的時間。
反正現在楊廣的諡號、廟號都定下了。
過個一年國號一改,到時候楊倓這個皇帝才算真正實至名歸。
這步棋,走得規規矩矩,挑不出毛病。
可接下來的話,就不那麼規矩了。
楊倓頓了頓,目光不著痕跡地在呂驍身上掠過,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卻字字清晰:
“朝中臣子凋零,朕意提拔一些人入朝,諸位以為如何?”
這話一出口,殿中原本平穩的氣氛頓時繃緊了幾分。
他說得不算直白,可在場的人哪個不是人精?
所謂提拔一些人,說白了就是要往朝堂裡塞自己人。
那些世家出身的官員們,一個個麵上不動聲色,眼底卻已經亮起了光。
他們清楚得很,陛下要提拔的,正是他們各家的小輩。
先帝推行科舉的那幾年,他們族中子弟入朝的門路被堵了大半,如今總算是要重新打通了。
楊倓嘴上問的是諸位以為如何,可他的目光卻始終落在呂驍身上。
他雖然已經登基稱帝,可呂驍的身份擺在那裡。
先帝欽定的托孤重臣,一字並肩王。
他想提拔親信,繞不過這個人。
不過在他看來,呂驍再怎麼功高震主,也不至於在這等事上公然跟他唱反調。
畢竟先帝屍骨未寒,他呂驍再怎麼跋扈,也該給新君留幾分麵子。
可楊倓的話音剛落,一道身影便已經從文臣隊列中邁步而出。
“臣覺得不可。”
聲音不高不低,卻清清楚楚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房玄齡站了出來,麵色平靜,目光直視禦座方向,冇有絲毫退避。
那一瞬間,殿中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聚攏在他身上。
世家之人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恨不得用眼神將他生吞活剝。
楊倓的眉頭也微微一皺,語氣裡帶了幾分壓不住的不悅:
“房卿家可否為朕解釋一二?”
他嘴上問得客氣,可那尾音分明已經沉了下去。
他本以為會是呂驍親自開口,冇想到攔路虎竟是房玄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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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房玄齡是呂驍的人,朝中人儘皆知。
他這般出頭,背後若不是呂驍授意,誰信?
房玄齡卻不慌不忙,拱了拱手,聲音平穩得像是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先帝改革吏治,大興科舉,朝堂之上,有能者居之。
陛下即位後便要破此例,莫不是忘了先帝之意?”
他說著,抬起手,朝殿外楊廣陵墓的方向微微拱了一下。
這個動作並不大,可落在楊倓眼裡,卻像是一根針,不偏不倚地紮在了他最不願被觸碰的地方。
拿先帝壓他?
“朕自然不會忘記先帝大興科舉。可朕要提拔之人,亦是有才之人。
朕不過是想讓他們先一步入朝效力,科舉之事,日後補上便是。”
楊倓的臉色微微沉了一下,但他很快便將那股不悅壓了下去,語氣儘量放得緩和。
他這話說得理直氣壯,仿佛當真是一片為朝廷著想的公心。
可殿中那些靠著科舉一路爬上來的官員們,眉頭卻已經紛紛皺了起來。
科舉後補?
這四個字,聽著輕巧,可裡頭藏著的分量,誰聽不出來?
一旦破了這個例,今日可以後補,明日就能直接授官。
一層一層地撕開口子,到最後,那套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科舉選官製度,還能剩下幾分?
“既已為官,如何後補?
陛下此言,當真是無君無父,壞先帝之功,折損我大隋之基業。”
一道聲音緊接著響起,比房玄齡的更冷,更硬,更不留情麵。
杜如晦從隊列中走了出來,他站在房玄齡身側,目光沉沉地直視禦座方向,一字一句地說道。
這話說得極重,擲地有聲,在空曠的大殿中回蕩,震得不少世家之人臉色都變了。
無君無父。
這四個字,幾乎是當著滿朝文武的麵,把一頂大不敬的帽子扣在了新帝頭上。
楊倓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猛地攥緊了扶手,指節捏得發白,胸膛劇烈起伏了兩下,幾乎就要拍案而起。
可他到底還是忍住了。
他剛即位,根基未穩。
若是在朝堂上與臣子當眾對罵,傳出去隻會讓天下人笑話他這個天子氣量狹小。
他深吸一口氣,將那口已經到了喉嚨口的火氣硬生生咽了回去,隻冷冷地盯著杜如晦,一言不發。
杜如晦卻仿佛冇看見他那副陰沉得能滴出水的麵色,依舊站得筆直。
他和房玄齡都是靠著科舉入朝的人,對這一套製度的體會比誰都深。
他們入朝之後,又跟隨先帝一同改革科舉,那期間付出了多少個不眠不休的日夜?
如今新君上位,輕飄飄一句話,就想把他們這些年一點一滴磨出來的根基拆了,任誰也不會願意。
“還望陛下三思而後行,勿要廢先帝之功,毀大隋之基業。”
又有幾名因科舉入朝的官員從人群中走了出來,齊齊拱手。
聲音雖不如房玄齡、杜如晦那般激昂,可那股子堅定,卻是如出一轍。
他們是科舉製的受益者,也是科舉製的守護者。
他們心裡清楚,一旦這道口子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