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裴元慶離開

日後像他們這樣出身寒門、冇有世家背景的人,想再踏入朝堂,就難如登天了。

楊倓的目光從那一張張臉上掠過,嘴角微微繃緊了一瞬。

他看了呂驍一眼。

呂驍站在武將隊列前方,麵色如常,甚至還有些漫不經心,仿佛眼前這場爭執跟他毫無關係。

可楊倓心裡比誰都清楚,這滿殿站出來反對他的人,說到底,背後站著的都是同一個人。

“嗬嗬……朕也是糊塗了。

先帝辛苦興起的科舉,朕又豈能廢除。”

他沉默了片刻,終於緩緩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也緩了幾分。

他說得輕描淡寫,仿佛方才那番爭執不過是一場無傷大雅的小插曲。

可他心裡清楚,今日這一局,是他輸了。

他剛剛即位,朝中根基不穩,世家之人雖然支持他,可科舉出身的官員同樣不少。

若是一意孤行,強行提拔親信,隻怕會引來更大的反彈。

他必須等。

等時機成熟,等羽翼豐滿,等他能有足夠的底氣,把這些人一個一個連根拔起。

“陛下能不忘先帝之功,若先帝在天有靈,必定欣慰。”

一道聲音從武將隊列中不緊不慢地響起。

呂驍終於開了口。

他冇有多說,隻是輕飄飄地提了一句,像是在給楊倓遞臺階,又像是在提醒。

楊倓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隨即不著痕跡地移開。

他壓下心頭那股翻湧的鬱氣,微微點了點頭:“朔王所言極是,此事……作罷。”

他大手一揮,算是給今日這場爭執畫上了一個潦草的句號。

冇能如願提拔自己人,他自然不甘心。

可他也清楚,急不得。

今日不成,他還有的是機會,有的是法子。

世家之人站在殿中,一個個麵色沉鬱,卻也不好多說什麼。

他們互相交換了幾個眼神,那目光裡滿是不甘與惱怒。

呂驍一黨,當真是禍害。

連陛下要提拔幾個人,他們都敢當堂阻攔,簡直是不把新君放在眼裡。

“退朝!”

楊倓的聲音又冷又硬,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在空曠的大殿中回蕩了一瞬,便被他轉身離去的步伐甩在了身後。

他走得比任何一名朝臣都要快,袍角翻飛間帶起的風,將兩旁垂手而立的宮人驚得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今日是他登基以來第一次真正意義上想要推行自己的政令。

他本以為,有先帝遺命壓著,有自己這個天子的身份鎮著。

即便有人心中不服,也該給他這個新君幾分薄麵。

可他萬萬冇想到,在朝堂上,房玄齡、杜如晦那些人竟然敢公然站出來跟他唱反調。

一個無君無父,一個壞先帝之功、折大隋之基業。

字字句句都像是刀子,當麵往他心口上戳。

更讓他心中煩躁的,是呂驍從頭到尾那副不鹹不淡的態度。

那家夥既冇有站出來反對他,也冇有替他說一句話。

就那麼站在武將隊列裡,像看戲一樣看完了整場。

而那一眼,楊倓看得清清楚楚。

呂驍離開時回頭看了一眼皇位,然後默默轉過身,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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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眼很輕,輕得像是不經意的一瞥。

可落在楊倓眼裡,卻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像是在品評什麼,又像是在衡量什麼。

楊倓走出大殿時,心裡那股火氣翻湧得幾乎要燒穿胸口。

呂驍,你在看什麼?

你在替誰看?

是替先帝在看,還是在替你自己在看?

你是在看朕坐不坐得穩這把椅子嗎?

那一眼的分量,比他聽到的任何一句頂撞都更讓他不舒服。

呂驍走在宮道上,腳步不緊不慢。

他當然知道楊倓在看自己,也大概能猜到楊倓在想什麼。

可他不在乎。

他抬起頭,望了一眼冬日的天空。

陰雲低壓,像是又要落雪了。

裴元慶跟在他身後,沉默了一路。

“王爺,我想去找宇文成龍了。”

直到出了宮門,四下無人了,他才終於開口,聲音帶著幾分壓不住的焦躁。

呂驍腳步頓了一下,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裴元慶冇有躲閃他的目光,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少年氣的眼睛裡,此刻隻剩下一種近乎破罐破摔的坦然。

“東都這地方,我是待不下去了。”

他聲音不高,像是怕被人聽了去,可語氣裡那股子執拗卻明明白白。

“那些人明裡暗裡的算計,我鬥不過,我也不想鬥。

朝堂上那些彎彎繞繞,我聽著就頭疼。

與其在這兒跟那些世家之人乾瞪眼,不如去江都跟宇文成龍一樣,過幾天痛快日子。”

裴元慶在呂驍麾下這麼多年,衝鋒陷陣從未退縮過一步。

可朝堂不是戰場,他麵對的不是刀槍劍戟。

是陰謀算計,是口蜜腹劍,是那些他根本看不透也懶得去猜的人心。

他留在東都,幫不了呂驍什麼忙,反而可能因為一時衝動給呂驍惹來更大的麻煩。

宇文成龍那家夥雖然不著調,可至少活得自在。

他裴元慶這輩子,所求的也不過是四個字。

自在痛快。

“好。我安排你父母、兄弟姐妹一起離開。”

呂驍聽他說完,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拍了拍裴元慶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

裴元慶微微一怔,顯然冇想到呂驍答應得這麼爽快。

“多謝王爺。若是有召,末將必回,萬死不辭。”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半晌才擠出一句帶著幾分沙啞的話。

“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說什麼死不死的。”

呂驍笑著擺了擺手,語氣輕描淡寫。

裴元慶看著他,用力點了點頭,冇有再說什麼。

裴元慶離開之後,呂驍便吩咐身邊親信去安排。

那些親信辦事利落,不到半日功夫,裴家老小便已經收拾好了行裝。

冇有大張旗鼓,也冇有驚動任何人,一大家子人出了東都,乘船沿著水路一路往江南而去。

裴元慶走的時候冇有回頭。

他並非是舍棄呂驍,不過是不想和這些隻會背後使壞的人鬥了。

但呂驍一句話,就是讓他反了楊倓,他也會毫不猶豫的去豎起反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