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這天底下的金銀都是朕的！
“太府卿，拜見陛下。”
一名中年官員被引進禦書房，躬身行禮。
他穿著一身暗綠色的官袍，腰間的玉帶微微發舊，顯然是在太府寺做了多年的老人。
“不必多禮，速將金山銀山之事告知於朕！”
楊倓忍不住起身，往前走了兩步。
他努力端著天子的架子，可那份急切卻怎麼都壓不住。
若不是顧忌自己的身份，他幾乎要忍不住抓住太府卿追問了。
“是。”
太府卿直起身來，不緊不慢地開口。
他說起這幾年倭國進貢金銀的來龍去脈，從最初的勘探、開采到每年分批運送。
再到分配入賬，一樁一件說得條理清晰。
他說得平穩，可禦書房裡的氣氛卻隨著他的每一句話，一點一點地冷了下去。
每一年的金銀，都會先經過太府寺入賬，然後按照先帝的安排，分彆送往兩處。
一部分入先帝私庫，一部分送入朔王府。
數目對半分，從未有過偏差。
至於陛下為何不知情，那便是先帝的安排，他這個經辦人隻管照做。
楊倓站在禦案前，聽著太府卿一字一句地說完，整個人像是被人兜頭潑了一盆冰水。
“你是說……所有的金山銀山，朕的祖父隻占一成，剩餘九成皆歸朔王？”
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自言自語，可那雙眼睛裡的光卻已經徹底變了。
“是。這是陛下親自安排，臣未有半句虛言。”
太府卿老老實實地回答道。
他雖說眼看著這麼多金銀經手，卻從未生過一丁點不該有的心思，也不敢胡言亂語惹新帝猜疑。
“你下去吧。”
楊倓擺了擺手。
太府卿連忙躬身告退，腳步聲在空曠的禦書房中漸行漸遠，直到徹底消失。
殿內安靜了下來，楊倓站在禦案前，低著頭，盯著那封攤開的書信，看了很久。
他的麵色已經從方才的欣喜變成了陰沉，又從陰沉變成了鐵青。
那封書信上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針，紮在他最不願被人觸碰的地方。
祖父當真是老糊塗了！
為何對呂家那般偏寵，又把兵權交給一個外姓人，也不願意多給他幾分信任。
“來人，送去拜帖，朕要去朔王府！”
楊倓這句話說出口時，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登基以來，主動去呂驍府上拜會，這還是頭一回。
他站在禦案前，手指在那封攤開的書信上輕輕叩了兩下，像是做了某個極為重要的決斷。
他覺得自己不能這般等下去了。
畢竟一直等，呂驍也不會把本該屬於楊家的金山銀山主動送回來。
與其坐在這禦書房裡乾等，不如主動出擊，前去索要更為合理。
他親自登門，把話挑明，總好過讓底下人傳來傳去，橫生枝節。
他也不是那般小氣的人。
若是呂驍願意歸還金山銀山，楊家隻取七成，剩餘三成儘數歸了呂驍。
三成。
這已經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讓步了。
畢竟那座金山銀山是先帝留下來的，本就該由他這個嫡孫繼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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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他願意分三成出去，已經算是給足了姑丈麵子。
他整了整衣袍，命人備好車駕。
宮人忙前忙後地張羅著，不多時，一盞盞燈籠便在夜色中亮了起來，沿著宮道一路往宮門方向延伸而去。
楊倓坐在車中，簾子放了一半，目光落在車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上。
心裡反複推敲著待會兒該怎麼說、怎麼談、怎麼把三成的底價守住。
而此時的朔王府，卻是一派燈火通明、其樂融融的熱鬨景象。
正廳裡銅爐燒得正旺，暖意融融，與外頭臘月的寒風判若兩重天地。
呂驍坐在火爐旁，手裡攥著一柄長劍，劍身橫架在火上，劍刃上串著幾塊足有巴掌大的肉塊。
油脂被火烤得滋滋作響，滴落在炭火上，騰起一縷縷香氣四溢的白煙。
這大號簽子雖說抽象了點，可上邊的大肉塊更加抽象。
一來二去，倒是互相對衝了一下，顯得不那麼抽象。
呂驍翻轉著劍身，讓肉塊受熱均勻一些，目光專註得像是在打一場硬仗。
“父王，您的衣物上怎麼都是土？孩兒也不見您去打獵啊。”
呂晏嘴上嚼著烤肉，腮幫子鼓鼓囊囊的，滿嘴流油卻堵不住他那張閒不住的嘴。
他歪著腦袋看著父親那身衣袍，從肩膀到膝蓋都沾著一層浮土，袖口處還蹭了一塊不大不小的灰漬。
據他觀察，父親身旁的好友越來越少了。
打獵、釣魚根本湊不齊人。
裴元慶去了江都，宇文成龍也去了江都。
李靖、房玄齡、杜如晦他們又整日忙著朝堂上的事。
父親這身土，倒像是去了什麼偏僻的山村之地才沾上的。
“今日遇到個多嘴多舌的人，為父把他拉到大山裡給親手埋了，這才沾上些泥土。”
呂驍連眼皮都冇抬一下，將插在劍上的烤肉撕下一塊來，順手丟進了嘴裡。
“……”
呂晏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可他那雙滴溜溜的眼睛分明還在轉著。
若是他冇有猜錯，父親好像是在陰陽自己啊？
他這小嘴確實碎，可那頂多算是關心吧？
他正琢磨著怎麼接話，卻見父親已經埋頭專心對付那塊烤肉了。
“老呂，今年的金銀也該送來了吧？”
楊如意坐在一旁，手裡攥著一塊骨頭啃得正香，可心思卻早就飛到彆處去了。
每次過完年，倭國的金山銀山都會送到大隋來。
呂驍是甩手掌櫃，從來不管這些事，都是她帶著人去清點、入庫、送到莊子裡。
雖說這種事重複了多次，她依舊是樂此不疲。
白花花的銀子，金燦燦的金子堆成山，誰看了不歡喜？
“快了吧，忘了。”
呂驍繼續翻烤著劍上的肉，語氣隨意得很。
他懶得多操這份心，總之肯定有他的一份。
至於怎麼安排怎麼分配，那是楊如意的事，他懶得問也懶得管。
宮裡的人就算吃了雄心豹子膽，也不敢在這事上動手腳。
而且吧。
這倭國是他打下來的，金山銀山也是他發現的。
除了分出去的一成，誰來了也彆想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