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裴元慶抵達江都
“回陛下,應當是快了……”
裴氏之人也吃不準。
那人垂著手,微微躬著身子,語氣裡帶著幾分含糊。
這是他們裴氏之人頭一次在新皇麵前露臉,陣仗很大。
所以前往江都的路上,走得也是極慢。
但無論如何,到肯定是快要到了。
此時,被楊倓惦記的裴嵩,已經到了江都。
楊侑得知是天子的安撫使,也隻能帶著一眾將領前來迎接。
江都城門口,旗幟獵獵,一行人馬立得整整齊齊,可那氣氛卻談不上多熱絡。
宇文成龍站在人群後方,嘴裡依舊叼著一根不知從哪兒拽來的草莖,姿態隨意。
他斜著眼打量著那位騎在馬上、端著架子的裴嵩,神色間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輕視。
尤其是他得知這安撫使姓裴,那就更加無所畏懼了。
畢竟他連裴氏的祖墳都能挖的人,一個小輩在他麵前張狂什麼?
論輩分,他宇文成龍算得上是裴氏這些人的祖宗輩。
“代王,既見此印,便是見了陛下,為何不拜?”
裴嵩騎在馬上,右手高高托起一方印綬,在日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
他微微揚起下巴,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
“臣,拜見陛下!”
楊侑聽罷,垂下眼簾,隻得躬身行禮。
“拜見……”
宇文成龍站在一旁,嘴唇動了動,含糊不清地咕噥了一句,連腰都冇彎一下。
那聲音像是含在喉嚨裡,囫圇著就滾了過去,連個完整的音節都聽不清。
讓他參拜楊倓?
做夢去吧。
他宇文成龍這輩子跪過的人屈指可數,楊倓排不上號。
“宇文成龍,咱們的賬要慢慢算了。”
裴嵩自然看見了宇文成龍,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皮笑肉不笑地說道。
他們裴氏吃了那麼大的虧,祖墳被挖,財物被洗劫一空,滿族上下顏麵掃地。
如今風水輪流轉,終於也輪到他們還回來了。
看他不拿住宇文成龍,將其大卸八塊,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是,慢慢算。”
宇文成龍搖頭晃腦,嘴裡那根草莖也跟著上下擺動。
他伸出兩根手指,朝裴嵩的方向隨意地擺了擺。
那姿態要多敷衍有多敷衍,完全冇有把對方的話放在心上。
他在等東都的消息。
至於這裴嵩麼,就先讓他囂張幾日吧。
但凡東都有一丁點變動,他就讓這裴嵩知道什麼叫後悔來江都走這一遭。
接下來的時日,裴嵩身處江都之中,頂著安撫使的名號,行使從未有過的大權。
他每日出入行宮,對楊侑冷嘲熱諷,在宴席上拍著桌子叫囂,全然冇有把這位代王放在眼裡。
便是楊侑在其麵前,也絲毫冇有體麵可言。
其麾下將領更不用說,裴嵩把他們當做牛馬一般使喚。
倒尿壺、端洗腳水、半夜被叫起來伺候起夜,什麼臟活累活都扔過去,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奶奶的,這裴嵩什麼玩意兒,竟然讓老子倒尿壺!”
一名膀大腰圓的大漢來到兄弟們議事的偏廳,氣得臉都漲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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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佩劍往桌上一摔,哐當一聲,震得茶盞都跳了起來。
“你這還算不錯的了,之前他起夜還讓老子伺候呢。”
另外一人坐在椅子上,麵如死灰,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精氣神。
他端起麵前的茶盞抿了一口,又放下,嘴角掛著一絲苦笑。
他好歹也是個有頭有臉的將領,如今卻淪落到給人當仆役的地步,這口氣他怎麼都咽不下去。
“殿下,您和他乾啊!他一個安撫使,您可是代王啊!”
便是連一直以來以隱忍著稱的單雄信,此刻也忍不住了。
他站在廳中,拳頭攥得咯吱作響,麵色鐵青。
倘若不是殺了裴嵩會給楊侑惹來天大的麻煩,他早就一刀將其剁了,連個全屍都不會留。
楊侑坐在主位上,雙手撐著膝蓋,低著頭,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的指節捏得發白,又緩緩鬆開,反複了好幾次。
“我……我也是為了大局。”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廳中一張張憤懣不平的臉,聲音有些發乾,像是在為自己找理由,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轉了一圈,最後落在一個人的身上,宇文成龍。
從裴嵩的態度上,他大概可以猜出來此人此行的目的。
無非是將他拿回東都,交給楊倓手裡。
所以此人才能如此囂張,毫無顧忌。
可宇文成龍一直說要等,他也不知道在等什麼。
東都那邊到底是什麼風聲,有冇有人替他周旋,他一概不知。
“國公,您來說!”
一眾將領也紛紛看向宇文成龍。
在這些時日裡,他們知曉了宇文成龍的本事。
這家夥既能當武將,又能當軍師。
無論是練兵還是出謀劃策,都比他們這些人強了不止一星半點。
所以一些事物,他們都是請教宇文成龍拿主意。
宇文成龍靠在椅背上,閉著眼,像是睡著了。
“等!”
他心平氣和地吐出一個字,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廳中安靜了一瞬。
有人在心裡嘀咕,等?
等到什麼時候?
等到裴嵩把他們都踩到泥裡去?
可宇文成龍那副氣定神閒的模樣,又讓他們不敢多問。
畢竟這些時日相處下來,他們也看明白了。
宇文成龍雖然看著不著調,可每回說要等的時候,最後總能等來轉機。
“江都,小爺來啦!”
又過了些許的時日,裴元慶終於出現在了江都城門外。
他這一路遊山玩水,走得的確是慢了些。
沿途不是聽說哪個鎮上的酒好喝,就是聽說哪座山頭的風景好看,耽擱了不少功夫。
不過好在緊趕慢趕,還是到了。
他勒住韁繩,抬頭望了一眼江都城那不算太高的城牆,然後扯開嗓子朝城門方向喊道:
“去,讓宇文成龍來迎接小爺!”
他一邊說,一邊順手從馬鞍旁摘下那對銀錘,在手裡晃了晃。
錘頭在日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叮當作響,那意思再明白不過。
認得這對錘子的,就該知道來的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