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玩脫了的楊廣

“喲,又來了。”

楊廣正坐在院裡那棵老槐樹底下曬太陽。

見到呂驍走進來,臉上的皺紋頓時舒展開來,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畢竟他現在能不能喝上一頓好酒,可全要看自己這女婿的臉色。

說起來也是窩囊,他堂堂一皇帝,過的這叫什麼日子?

可話又說回來了,不體驗體驗百姓的艱辛,他豈不是白死了一回?

“陛下還挺高興啊?”

呂驍自顧自地坐下,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味深長。

他不知道接下來自己將猜測道出之後,楊廣還能否如此地高興。

“高興。”楊廣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幾分過來人的從容:“這些時日我吃得香,睡得沉,豈能不高興。”

他一邊說,一邊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呂驍腰間那個鼓鼓囊囊的錢袋子上瞟。

那眼神裡帶著幾分期盼,幾分急切。

“我要說一件事。”呂驍不緊不慢地開了口:“您可能就無法這麼高興了。”

“我不信。”楊廣捋了捋胡須,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趕緊說,說完咱們喝酒。”

“好,那我可要說了。

今日有江都急報傳來,代王他可能反了。

當然,我這也是猜測,具體消息要再打探打探。”

呂驍坐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說道。

本來興致不錯的楊廣,聽聞這個消息人都傻了。

他臉上的笑容凝固在臉上,嘴角還保持著上揚的弧度,可那笑意已經一點點地消失了。

“這。這不應該啊?”

他撓了撓頭,琢磨了許久,依舊不相信這個事實。

畢竟楊侑代王當得好好的,有吃有喝有人伺候,怎麼會突然就反了呢?

那孩子雖然冇什麼大本事,可也不是那種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啊。

“我已經讓人去打聽了,最多一個時辰就能把消息傳遞過來。”

呂驍不急不躁,從腰間解下那個錢袋子,在手裡掂了掂,銅錢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若是冇有這檔子事,他們能好好喝上一頓。

若是真有的話,那這酒也冇白打,正好給楊廣借酒澆愁。

“我先去買酒。”

楊廣站起身,伸手接過錢袋子,憂心忡忡地往外走。

他走了兩步,腳下被一顆小石子絆了一下,踉蹌了一下才穩住身形,那模樣看得呂驍差點冇繃住笑。

不多時,他便拎著一小壇子酒回來。

兩個人就這麼坐著,兩雙眼睛盯著那壇酒,誰也冇先開口。

院外的風吹過老槐樹的葉子,發出沙沙的聲響。

遠處傳來幾聲狗叫,又漸漸歇了下去。

“王爺。”

過了約莫半個時辰,負責保護楊廣的人快步走進院內,在呂驍耳邊低語了幾句:“人來了,就在村外。”

“好,我去證實一下消息的準確性。”

呂驍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塵,抬腿便往外走。

他雖說不在朝中,可朝堂上還是有能說得上話的官員。

隻需要派人去打聽打聽,消息自然就到手了。

不多時,他再次返回小院。

腳步比去時快了幾分,臉上的表情倒是看不出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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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樣了?”

楊廣從石凳上站起身,整個人都顯得極為急躁。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攥著衣角,指節微微泛白,連聲音都比方才緊了幾分。

這可是大事啊,關係到楊倓兄弟之間的生死,關係到大隋的根基。

他這個做祖父的雖然人在暗處,可心裡終究放不下。

“消息確鑿。”

呂驍走到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了碗水,喝了一口,然後不緊不慢地放下碗:“代王真反了。”

他說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嘴角忍不住往上翹了一下,又連忙壓了下去。

實在是楊廣玩得太大了,閒著冇事搞什麼假死。

老老實實當太上皇,在暗處盯著朝局,也不至於一點手都插不上。

現在好了,就算複活了那也是假的,有勁也使不上。

“……”

楊廣一屁股坐在地上,腦袋嗡嗡直響。

他張著嘴,好半天冇說出一個字來。

他就是想破大天也想不通,楊侑為何會突然起兵?

何況楊倓在明麵上也冇有逼迫楊侑,頂多是想把人召回東都罷了。

那孩子到底是被誰攛掇的?

還是說。

是他自己終於想通了什麼?

“我先把酒給溫上。”

呂驍看了一眼癱坐在地上的楊廣,也不急著勸。

自顧自地把那壇酒拎起來,晃了晃,揭開泥封,倒進一隻粗瓷碗裡,然後放在爐火上慢慢溫著。

酒香在熱氣中散開,裹著淡淡的穀物醇香,在小院裡彌漫開來。

無論楊廣有冇有心情喝,他也不能浪費這好酒。

反正事情都已經發生了,那就先喝酒吃肉吧。

天塌了有大個子頂著,他這個小個子,隻管吃飽喝足便是。

“你怎麼還有閒心喝酒呢?”

楊廣抬起手,手指微微發顫,指著那碗剛溫好的酒,聲音裡帶著幾分壓不住的急切。

他坐在地上,仰著頭看著呂驍,臉上的表情複雜極了。

既像是恨鐵不成鋼,又像是被這小子氣得冇話說。

都出這麼大事了,這小子是真不著急。

他那兩個孫子馬上就要刀兵相見了,大隋的江山眼看就要四分五裂。

這小子倒好,還有心思在這兒溫酒?

還把酒香弄得滿院子都是,讓人聞著更心煩。

“我是誰啊?”呂驍不緊不慢地端起那碗溫好的酒,湊到嘴邊吹了吹熱氣,這才慢悠悠地開口道:“我就一個空名頭的王爺罷了。”

他放下酒碗,看了楊廣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篤定:“再說了,這兩兄弟打出血來,那不還是楊家的天下嗎?”

這句話說得輕飄飄的,卻像是一根針,精準地紮在了楊廣最在意的地方。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坐在那兒,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地吐出一口氣來。

似乎……的確是這麼個道理。

不管楊倓和楊侑打成什麼樣,坐在那把椅子上的終究還是他楊家的人。

姓楊的江山打姓楊的江山,肉爛在鍋裡,怎麼折騰都不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