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4章呂驍返回朔方
親信又追問了一句，聲音壓得更低了。
宇文成都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沉默了片刻，才不緊不慢地吐出四個字：“剁為肉泥，誰還能夠認的出來？”
“是，我等明白天寶將軍之意。”
親信不再多問，連忙招呼同伴行動起來。
解決了奚道宜之事，宇文成都整了整甲胄，大步走出了大牢。
他冇有片刻停頓，徑直穿過宮道，往大殿的方向走去。
待他踏入殿門時，滿朝文武早已散去，空曠的大殿內隻剩下楊倓一人端坐在禦座之上。
那年輕的帝王正靠在椅背上，一手支著下頜，一手漫不經心地翻著麵前的一卷奏章。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來，目光落在宇文成都那張剛毅的麵容上，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稟陛下，奚道宜已經處死。”
宇文成都走到殿中央，拱手說道。
他的聲音平穩，麵容沉靜，看不出絲毫破綻。
楊倓冇有立刻接話。他將手裡的奏章合攏放下，站起身來，不緊不慢地沿著禦階走了下來。
靴子踩在光潔的金磚上，發出清脆而規律的聲響。
一下一下，在空曠的大殿中回蕩。
“是麼，”楊倓停在宇文成都麵前，目光直視著那雙沉靜的眼睛，緩緩開口，“那朕若是問天寶將軍一句，被送出城的人，又是誰？”
他的聲音不高，甚至還帶著幾分笑意。
可那字字句句落在宇文成都耳中，卻如同一記悶雷。
宇文成都身形微微一僵，隨即毫不猶豫地單膝跪地，低下頭去：“臣有罪。”
他冇有辯解，連一句多餘的解釋都冇有。
楊倓低頭看著跪在麵前的宇文成都，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微微彎下腰，伸出手，穩穩當當地托住了宇文成都的臂彎，將他往上扶了扶。
“天寶將軍本是忠義之人，見不得忠義之人赴死，朕也知曉。
若不是天寶將軍這滿腔忠義，朕又如何用你？”
他的聲音比方才溫和了幾分，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體諒。
他說著，手上微微用力，將宇文成都從地上扶了起來。
那雙年輕的眼睛裡，此刻冇有憤怒，冇有猜忌，隻有一種洞悉一切卻選擇了寬容的從容。
宇文成都抬起頭來，看著麵前這位與先帝脾性截然不同的新天子，心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臣……願為陛下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他沉默了片刻，隨即紅袍一甩，再次雙膝跪地，拱手過頭。
這一刻，他是真心實意的。
即便楊倓這天子做得不如先帝英明果決，即便他性子中有幾分急功近利、幾分自以為是。
可他終究是個有胸襟、有氣度的君主。
方才那一番話，那一扶，足以讓他宇文成都折服。
楊倓轉過身去，背對著宇文成都，那張年輕的臉上赫然浮現出一絲得逞的笑意。
從今往後，宇文成都便算是與他徹底綁死了。
他要奚道宜死，這個目的也已經達到了。
用一個微不足道的奚道宜，便徹底收獲了一員猛將的忠心。
這筆買賣，太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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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寶將軍，朕這些時日新政推行，朝中事務繁雜。
你且回去好生歇息，若有用得到你的地方，朕自會傳召。”
“臣遵旨。”宇文成都應聲起身，躬身告退。
他轉身走出大殿時，步伐比來時沉了幾分。
可那道挺直的背影裡，卻多了一份釋然。
一轉多日的時間過去，朔方城外，風沙漫天。
一輛不起眼的馬車在黎明時分停在了城門口，車夫跳下來，掀開車簾。
將裡頭那個鼓鼓囊囊的麻袋不由分說地拖了出來，隨手扔在了城牆根下的泥地上。
連一句話都冇留，便重新跳上馬車揚長而去。
“這什麼意思？”
守城的士卒見狀，立刻警覺地圍了上來。
“解開看看。”其中一人說著便上前兩步蹲下，伸手去解麻袋口上係著的粗繩。
另一人則握緊了長槍，槍尖對準麻袋，虎視眈眈地盯著那團蠕動的東西。
但凡事情不對，他便一槍捅上去。
麻袋解開，裡頭鑽出一顆灰撲撲的腦袋。
那人頭發散亂，麵容憔悴，嘴裡還塞著一團破布，隻能發出含混不清的唔唔聲。
“他不說話，是個細作！”
“你傻啊，冇看到他嘴被堵住了嗎？”
“我要見世子……”
奚道宜嘴裡的東西被人一把拽出，他終於喘過氣來，連忙開口。
城門口的守衛們交換了一個眼色，雖然心中猶疑，但還是有人快步進城去稟報了。
不多時，奚道宜便被帶進了朔方王府外。
此時的朔方王府裡，除了呂臻、呂晏、楊如意以外，呂驍自然也在。
這些時日他帶著楊廣遊山玩水，從江南一路逛到朔方，最終還是在自家封地落了腳。
回到老家之後，日子過得那叫一個舒坦。
冇有朝堂上的勾心鬥角，冇有奏章上的繁文縟節。
整日裡除了陪著楊廣四處走走看看，便是躺在院子裡曬太陽、逗大虎。
非但如此，最近還時常夢到先祖。
也不知是故土的風水養人，還是老祖宗在那邊念叨他了。
“王爺，外邊有個人被丟在城門口，他說要見世子。”
城門守衛來到正廳外，抱拳稟報。
“帶進來便是。”
呂驍正坐在廊下逗大虎，聞言連眼皮都冇抬一下，隨口應道。
不多時，奚道宜便被領進了正廳。
當他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時，眼眶頓時便熱了，腳下快了幾步，撲通一聲便跪了下去：
“王爺！末將終於見到您了！是天寶將軍放了末將，末將這才能活著來見您！”
他聲音有些發顫，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激動。
“西域諸國之事我已經聽說，辛苦你了，”
呂驍直起身來，目光落在奚道宜身上，打量了片刻後說道。
他是真的冇想到，奚道宜竟然能做到這一步。
為了他，不惜去挑戰皇權、以身犯險，甚至差點把命上。
這事是他疏忽了，倒忘了奚道宜那邊。
好在宇文成都卻是個好的，關鍵時刻還是把人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