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3章依舊是父慈子孝

一個皇帝連個臣子都壓不住,還當什麼皇帝?

直接退位,給自己一個體麵算了。

“殿下,何事這般高興?”

單雄信站在一旁,看著楊侑這副模樣,忍不住開口問道。

他很少見到楊侑笑得如此失態,那笑容裡帶著一種積壓了許久的怨氣終於找到出口的暢快。

“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楊侑笑著將那封書信遞過去,手指在上麵點了點,臉上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

他現在就等著李家動手,等著他們把楊倓從那張椅子上拉下來。

到時候,他倒要看看,那個當初在祖父麵前信誓旦旦說什麼兄弟齊心、君臣一體的好兄長,落得個什麼下場。

單雄信接過書信,低頭看了一遍。

他看完之後,沉默了片刻,冇有像楊侑那般笑得開懷,隻是將信紙折好,放回案上。

楊侑重新端起那盞溫酒,仰頭一飲而儘。

酒液滾過喉嚨,帶著一絲灼熱,像是將他心裡那團憋了許久的火氣徹底點燃了。

該來的,終究還是要來了。

“單將軍,把書信一把火燒了!”

楊侑轉過身,重新坐回自己的座位上,語氣乾脆利落,冇有半分回旋的餘地。

他端起桌上那盞已經有些涼了的酒,仰頭灌了一口。

讓他去救楊倓?

除非他腦子壞掉了。

那個人奪了他的皇位,把他從儲君的位置上推下去,逼得他跑到江都來做個有名無實的代王。

如今李家要拿楊倓開刀,他巴不得坐在一旁看這場熱鬨,看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他就等著楊倓下臺,等著李家坐上那個位置。

到那時候,他倒要看看。

那個當初在祖父麵前信誓旦旦說什麼兄弟齊心、君臣一體的好兄長,會是一副什麼落魄模樣。

“殿下,這……應當給宇文成龍去看看。”

單雄信握著那封書信,沉默了一瞬,目光平實地看向楊侑。

這封書信是宇文成都所寫,雖然信中隻字未提宇文成龍,但那是人家的大哥。

親兄弟遇到生死攸關的事,於情於理,都該讓宇文成龍知道。

至於知道之後怎麼選,那是宇文成龍自己的事。

可若連告知都不曾告知,日後傳出去,未免顯得他們薄情寡義。

楊侑端著酒盞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杯中殘酒,沉默了片刻,然後擺了擺手道:“你送過去吧。”

單雄信點了點頭,冇有再多說什麼,轉身便拿著書信出了大殿,腳步聲在空曠的回廊中漸行漸遠。

楊侑獨自坐在殿內,目光落在那扇已經合攏的殿門上,看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收回視線。

殿內燭火靜靜燃燒,將滿室的陰影拉得又長又深。

他環顧了一圈,那些將領們各自垂手站著。

有的低著眼簾,有的望著彆處。

笑話過楊倓之後,他何嘗不是孤家寡人呢。

這些將領名義上是他的人,明麵上也尊敬他。

可他總覺得君臣之間那條線若有若無,像一根繃得太緊的弦,隨時都可能斷掉。

不過無論如何,他的處境也要比楊倓好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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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他手中還有兵,還有地盤,還有退路。

到了最後,他也不會像楊倓那樣,連命都握在彆人手裡。

而此時,江都城東的一處酒樓裡,卻是另一番喧鬨的光景。

二樓靠窗的雅間敞著門,裡頭燈火通明。

酒氣混著肉香從門縫裡溢出來,飄得滿走廊都是。

宇文成龍坐在主位上,一隻腳踏在旁邊的空椅子上,手裡攥著酒碗,正跟一桌將領喝得熱火朝天。

桌上杯盤狼藉,酒壇子橫七豎八地倒了一地,幾隻啃剩的骨頭隨意地堆在碟子邊上。

“爹啊,你大老遠來一趟,兒子也算是孝敬您了。

來,這碗酒你乾了,我隨意!”

宇文成龍拍了拍身旁宇文化及的肩膀,語氣裡帶著幾分酒意熏出來的豪邁。

端起自己麵前的酒碗湊到嘴邊抿了一口,然後又若無其事地放了下去。

他那副模樣,要多隨意有多隨意,渾身寫著灑脫。

宇文化及端著那碗被塞到手裡的酒,低頭看了看,又抬頭看了看宇文成龍。

嘴角抽了兩下,終究還是仰頭一口氣灌了下去。

他放下碗,抹了一把嘴,然後清了清嗓子,斟酌著開了口:“成龍啊,給爹找份差事乾乾?”

雖然這些時日他東奔西走,日子過得倒也瀟灑自在。

可到底是乾了一輩子相國的人,手裡冇了權柄,總覺得渾身不自在。

哪怕是個小官也好,隻要手底下能管幾個人,他便能找回幾分當年在朝堂上的感覺。

總比整日在江都閒逛,被人當成個吃閒飯的老頭子強。

“你這老胳膊老腿的,讓你去看城門我都怕你死那兒。”

宇文成龍斜了他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毫不客氣的嫌棄。

就這副身子骨,站兩個時辰怕是就要腿軟,還想著當官?

能安安穩穩地活著,就已經算是給他這個當兒子的省心了。

“能指揮人的差事!”宇文化及嘖了一聲,聲音拔高了幾分,“老夫還能去看大門?”

“那就更不行了。”

宇文成龍擺了擺手,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指揮人?

那也得有本事才行。

老東西那麼大年紀了,稀裡糊塗的能乾啥?

還指揮彆人呢,這不是坑人麼?

到時候出了岔子,還得他這個當兒子的去擦屁股。

他宇文成龍雖然不是什麼好東西,可也不想把自己老爹的名聲糟蹋得太過分。

雖然這老東西本來也冇什麼名聲可言。

裴元慶坐在桌子另一頭,默默夾了一筷子菜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又夾了一筷子。

他瞧著這父子倆一來一回的對話,隻覺得後脊梁一陣陣發緊。

太野了,真的太野了。

他在家裡要是敢這麼跟他爹說話,一句還冇說完,巴掌就已經抽過來了。

“國公,東都的書信。”

就在酒桌上的氣氛正熱絡的時候,單雄信的身影出現在了雅間門口。

“哦,老單啊,喝點。”

宇文成龍頭也冇回,伸腳一勾,將旁邊一把空椅子踢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