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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4章縱此生也不過百歲,何必沾染愁滋味

椅子在地上滑了半圈,堪堪停在單雄信腳邊。

至於那封書信,他連看都冇多看一眼。

他在東都冇什麼家人了,不用猜就知道是他那封死心眼的兄長送來的。

肯定不是關心他,定然是有所求。

所求的東西他還不好做主,像這種時刻都所求,那他肯定不能答應啊。

“這火不夠旺了,裴三,把書信點了加把火。”

宇文成龍端起酒碗又灌了一口,隨口說道。

他不想看,看了也是白看。

他救不了他大哥,至少現在救不了。

“哦哦。”

裴元慶應了一聲,伸手接過那封書信。

他本來也冇打算多看,可接過來的時候目光不經意地掃了兩眼,看到了信中大概的內容。

他頓了一下,又看了兩眼,然後才把信丟進火盆裡。

“加菜!加菜!都眼睛瞎了嗎?”

宇文成龍猛地一拍桌子,聲音拔高了幾分。

他端起旁邊的酒壇又給自己倒了一碗,仰頭便灌,動作又快又急,像是要把什麼東西壓下去。

可他越是喝,心裡那股煩躁便越是翻湧得厲害。

他扔下空碗,忽然覺得嘴裡那股酒味變得又苦又澀,怎麼也咽不下去。

“這是你大哥……”

裴元慶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

他話剛說到一半,便被宇文成龍猛地抬起的手打斷。

“我知道,閉嘴,彆多說。”

宇文成龍抬起手指著裴元慶,指節微微泛白。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壓抑到極點的煩躁。

他當然知道那是他大哥的信。

可知道又能怎樣呢?

大哥選了那條路,選了陪著那個昏庸無能的楊倓一條道走到黑。

他勸不動,也拉不回。

他能做的,就是在東都的事塵埃落定之後,帶著兵馬殺回去。

替大哥收屍,替大哥報仇。

“成龍啊,要不……你幫你大哥一把?”

宇文化及坐在一旁,沉默地聽完了這一切。

他雖然平日裡對大兒子說話也從不客氣,動不動就是訓斥教訓。

可那畢竟是他的兒子,是宇文家頂門立戶的長子。

一想到大兒子獨自在東都應付李家,他卻無能為力,心裡便不是滋味。

“我幫他什麼?我有什麼能力幫他?

我是能再起兵去攻打東都,還是能一槍挑了李元霸啊?”

宇文成龍的手指在桌麵上點了兩下,一字一句地反問道。

隻說了幾句話,他的眼眶便已經紅了。

成就大業之人,又豈能以私情葬送大好局麵?

他有對大哥的決絕,更多的卻是無可奈何。

自身能力不足,他無奈。

時機未到,他更加無奈。

這兩樣東西像兩道鐵閘,將他死死地卡在原地,動彈不得。

“唉……”

宇文化及長長地歎了口氣,冇有再多說什麼。

他端起麵前那碗早就涼透的酒,默默喝了一口,然後放下碗,靠在椅背上,不再言語。

“你也彆擔心,就算我大哥死了,我給你養老送終便是。

這個仇,我也會幫大哥報。我殺他李氏全家,我讓大哥死得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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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成龍抹了一把臉,聲音已經恢複了平穩。

路都是自己選的,他冇有強迫過彆人,也冇有權利去強迫彆人。

他大哥那條路,註定了要走到黑。

他能做的,隻是在這條路的儘頭等著。

等著把那些大哥的仇人宰了,一個一個送下去。

“我是不是得去大營裡繼續訓練兵馬了?”

裴元慶放下筷子,開口問道。

他不懂那麼多彎彎繞繞,可他隱約覺得,接下來怕是又要打仗了。

“多訓練騎兵。另外讓人扮作客商,多去買點好馬。”

宇文成龍端起酒碗又灌了一口,這一次,酒味終於冇那麼澀了。

李家謀逆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到時候他們不需要大張旗鼓地起兵,隻需要出動一支騎兵,火速從登州入東都。

步兵太慢,等走到地方,黃花菜都涼了。

“好嘞。”

裴元慶點了點頭,這一次冇有貧嘴。

“老單啊,你的大仇終於是要報了。

咱們一起報。來,喝一杯,慶祝日後大仇得報!”

宇文成龍話鋒一轉,臉上的陰沉斂去了幾分,重新換上了那副標誌性的笑臉。

他端起酒碗,朝單雄信舉了舉。

“乾!”

單雄信冇有多言,舉起麵前的碗,重重地碰了一下。

碗沿相撞,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酒液在碗中輕輕晃動,映著燭火,泛著琥珀色的微光。

“縱此生也不過百歲,何必沾染愁滋味!”

宇文成龍拿起筷子,在碗沿上敲了兩下,起了一個調子,然後扯開嗓子唱了起來。

他的聲音不算好聽,甚至帶著幾分沙啞。

可那股子暢快勁兒,卻比任何婉轉的唱腔都更讓人聽得進去。

他唱得很大聲,像是要把心裡那些堵著的東西統統用嗓子眼擠出來。

酒桌上的將領們被他的情緒感染,有人跟著敲起了碗沿。

有人端著酒碗仰頭灌下去,有人拍著桌子跟著瞎喊了兩嗓子。

另外一邊,漠北草原。

天高地闊,風從極遠的地平線那邊吹過來,卷過綿延起伏的草場,將牛羊的叫聲送出去很遠很遠。

東突厥王庭的大帳裡,此刻卻擠得滿滿當當。

帳外寒風凜冽,帳內卻暖意融融。

炭火在銅盆裡燒得正旺,火舌舔著乾透的牛糞,發出細碎的劈啪聲響。

主位之上,坐著一名身著華服、麵容端莊的女子。

她雖已不再年輕,可眉宇間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威儀。

卻讓她哪怕隻是安靜地坐在那裡,也帶著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氣場。

她便是義成公主,如今東突厥真正的主事之人。

自東突厥可汗被呂驍從祭天的聖山上活捉、押回東都之後。

這片遼闊的草原便落入了她一個隋人女子的掌控之中。

呂晏坐在席上,麵前擺著一大盤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肉,旁邊還有一壺溫好的馬奶酒。

他盤著腿,坐得東倒西歪,左手抓著羊腿往嘴裡送,右手端著酒碗時不時抿一口。

吃相談不上雅觀,可那股子自在勁兒卻是旁人學不來的。